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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紫衣格格

[其他] (转)舍得之间诗院大讲堂讲义(65卷已完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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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05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五十五·诗道妙悟】
关于诗学的悟性,已然超脱文学范畴,进而成为哲学范畴问题,也是神学范畴问题。学诗之人,其所谓的“学”,其实就是一个感悟的过程。诗歌的硬性知识能有多少,非常有限,根本无从构建一门学问。而诗歌的演化之内涵,则是飞腾、是蜕变、是入神。茫然无止境也。
诗歌的“神性”,才是诗之魅力的核心所在。神字之所玄,在于心神之不定;神字之所奇,在于念念不可说。历经数千岁,诗到今日,已然不是那种随吟歌舞,不是那种祷告祝辞,而是,人们向更高文明等级迈进的阶梯。汉字之天然优势,为中华诗者的英姿,铺就神气光明。
壹  悟之根基
有友相询:“怎么才能写好诗”?吾沉默良久:“我不知道怎么写成好诗,但却知道好诗是什么样的”。我想,如果知道好诗的“好”在哪里,就已经足够了。因为诗的写法有无数种,实在不知道哪一种最好。但好诗的方向一定是一致的,那就是“美”。若脱离了美,不为诗也。
有人写诗,就有人评诗。往往有评诗者云“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,一点关联都没有,写的是啥?”于是,我也去探索写诗的道理,写诗需要不需要“脉络”?诗中的“脉络”是什么?读尽古今无数名篇,我发现,他们的诗作,其实都没有什么“脉络”,都在“东拉西扯”。
于是翻看杜甫的《绝句》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。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”。写了四个“景”,互相不关联,这都是啥呀。再看他的七律《登高》,又是“风急天高”又是“渚清沙白”是哪跟哪呀,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与“不尽长江滚滚来”有何关系啊?
再看李白的“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又是互不关联,“猿声”与“轻舟”有啥关系,啼你干嘛?继续看古诗,李商隐的《锦瑟》其中“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”这些景物用事,都是各自为典,无互衬,也不关联。
读诗越多,越是吃惊,诗中这种“离散”的现象竟然非常普遍。诗,几乎都是这样“离散”地表达的,既不讲究“逻辑递比”,又不考究“次序关系”。是哪里出现问题了?有一点可以肯定,错的肯定不是中国千年的“诗文化”。而一定是,我们看诗的“视角”出现问题了。
我们平时看待事物,几乎都会以“因果律”为前提。以“眼见为实,耳听为虚”,以“时序”为前提,以“视觉”为根本。于是荀子告诉我们“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,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”。这种循序渐进的“秩序感”是我们现实生存的必须。我们对这种认知“根深蒂固”。
但是,“诗”这样的文学体裁,偏偏打破了这样的规律。诗,是中国文学中唯一“不讲道理”的体裁。它所谓的“诗性”,其实就建立在这“不讲道理”的基础上。或者说,只有“不讲理”才算是诗。因此我们看到前面举例的诗家名句,一个个的,每一个都那么“不讲道理”。
前面提到的荀子之句,是他的文章《劝学篇》中的。《劝学篇》的核心内容就是“讲道理”,告诉你“学不可以已”,也就是,人们为什么需要学习,为什么学习不能停止。除了诗歌体裁,所有的文章都必须是以“理”为先、以“理”为据、以“理”为本。诗为何这样特殊呢?
其实,中国的诗,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。它与其它体裁之间区别,并不是不同,而是层次差别。诗,只是其它(所有)文体的升华版,而已。《尚书·舜典》中有“诗言志,歌永言,声依永,律和声”。“尚”就是最早的意思,《尚书》就是上古时候的书籍,其已经为诗“定性”。
远古先民,所以定性“诗言志”,是因为他们懂得,汉字本身就是“志”。自从中国先民选择了象形字,“中国人”的概念就已经奠定了。因为,“象形字”的确定就是一种文明类别标志,它与字母类文字的区别是,象形字的“象形”,其实就是一种“意识波”,而不是单纯地用于记忆。
象形字的“象”就是“像”。像,就是一种心理上的比较、关联、联想。也就是,看到某字,就会与某种事物产生“比较、关联、联想”的思想活动。而非象形字如字母文字,则只属于一种单一的“记忆”,只是一种对应,而不是联想。因此,字母文字具有确定性,汉字则无。
字母文字是“对号入座”般的记忆符号,而象形汉字,则属于“触字生思”。因为象形字来描写事物,只是“相像”,而不是“确定”。所以,象形字的字义其实是一类,也因此,汉字本身具有“选择性”。比如“牛”字,只是指牛种类,而并不细分牛的品种、老幼、色相等。
所以,汉字本身,就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(选择性)。这种“不确定”就一定随心意而变化。比如说到“牛”也不确定公母牛,确定雌雄也不确定长幼、确定长幼也不确定颜色、确定颜色也不确定环境(黄牛水牛),以及所有的不确定,就是保留其变化性。也就保留了预期性。
这种汉字的“不确定性”是由每个识字的人来做确定,以及对相关属性定位的。所以,每一个汉字都具有这样的“意识性”,或者说,不确定性意味着,每个汉字都是“活”的,每个汉字都是有“灵魂”的,至少是携带“灵魂印记”的。因此,我们的汉文字,就是“意念文字”。
也因此,实际上,我们的文字所构成的任何文章,其实,都是一种“灵魂体”。也就是,意念文字的意念体。我们把这种意念特征,称为“诗性”。实际上,我们前面举例的《劝学篇》也是一篇诗性十足的文学体裁。只是劝人爱学,首先得从现在体验出发,因此表现好像更实象。
我们试读其中的一小段,感受一下过去的散文:“积土成山,风雨兴焉;积水成渊,蛟龙生焉;积善成德,而神明自得,圣心备焉。故不积跬步,无以至千里;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。骐骥一跃,不能十步;驽马十驾,功在不舍。锲而舍之,朽木不折;锲而不舍,金石可镂”。
这样的文字,诗性十足,主要是采用了修辞上的“比兴”手法。但是,具有诗性的文字,只是思域比较宽,释义比较广,却不等于就是“诗”。我们需要理解的是,中国文字本身就具有诗性因子,文字构成的文章也都具有诗性。然后若真正成为“诗”,却需要最重要条件:“三唯”。
客观描述只属于复制现实,修饰的再多也是物象为主,因此,与我们的诗性定义不符。诗言志,我之志、我之思、我之意,方为诗也,故必须“唯我”;诗述对象,客观为文,主观为诗。也就是,言理为文,言情为诗。故,诗乃“唯心”也;言我为畅,言心为通,谓之“唯美”。
关于“个体”与“众体”的异同,是识别诗质、品鉴诗意、体会诗情的关键所在。其实,“唯我”是诗意的出发点、“唯心”是诗心的通感性、“唯美”则是诗本身的一种浑然光彩。唯我而不隔世、唯心而不魂离、唯美而不妖异,诗之真正的属性,其实就是灵魂之修炼场也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05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贰  悟之神妙
我们前面举例很多古诗。其诗内景物之间,并无关联,却能谐和地联合在一起,构成一首完整的诗篇。凭的什么?其实,诗中真正的脉络,并不是我们所见到的“眼中景”,景景之间有没有关联,并不重要。因为,真正的诗脉,其实是我们意念里的“心中味”。情味方为诗脉。
那种意念上的“关联”才是决定一首诗的关键。依然例举老杜的《绝句》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。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。”四句景景各不相同,它们靠什么关联在一起?一个是“情”,一个是“势”。情,是诗人的情绪状态;势,是诗人情绪的起伏波动。
先说这首诗里的“情”,当然就是“思乡情”,再就是一种“感叹情”。所感,是对战乱之余的沧桑之感叹,对万里之外的家乡之感念。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就是那种历史的沉重感,“门泊东吴万里船”则是一种想家乡的思乡感。诗中“情势”在前二句,诗之“情感”在后二句。
再说这首《绝句》的“情势”。整首诗的趋势,是从“小”到“大”,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”,两个小,一行大;黄鹂小,白鹭大;翠柳小,青天大。它又表现的从“静”到“动”,黄鹂鸣翠柳,是静;白鹭上青天,是动。所以,前两句比较,是一个“发散态”。
前两句的数字是“两个”“一行”这样的小数字,而后两句是“千秋”“万里”这样的大数字。从小到大、从静到动,就是从“实”到“虚”。因此,我们现在看出来了,各句之间“景色”是不同的,但是“景势”是连贯的,“景情”是同质的。所以,诗的本质,就是“重情不重色”。
也因此,一首诗里真正的“诗脉”,其实与诗里的“景色”是无关的。承担起“诗脉”这样角色的,是诗中的“情味”以及“情势”。如《绝句》这般,即使句句所写景物内容不一样,但是,比较而言的大小之间,动静之间,形成一种连贯的趋势,这种“连贯性”也属于“诗脉”。
除了“景象趋势”,能维系诗脉不散的,就是一首诗的“情味基调”。比如李商隐的《锦瑟》,从起句的“锦瑟无端五十弦”到尾句的“只是当时已惘然”,都是沉浸在一种沉郁悲凉的回味气氛中,其中不论使用什么样的比兴写照,不论采用什么移形换影,其情味基调不变的。
那么,写诗的基本规律,我们就知道了。我们要明白,写诗,不是写实。不用写实,就等于不必遵守现实中的物理规则、不必遵守现实世界的逻辑关系、也无须交待清楚事情事件的来龙去脉,更不需要遵守那种先来后到的时空顺序。至少,我们不必每句都交待清楚细节关联。
“不必写实”的意思,不是不能写实,而是不拘泥于“写实”,或者不能只是“写实”。如果流水账一般记录现实,有条不紊地说明过程,那不叫“诗”。因为,诗,就是纯主观的概念。诗中所有的客观描述,都是为主观服务的铺垫。所以,诗是主观视角下的“另一个世界”。
也因此,“不写实”就成为了写诗的主要特征之一。也就是脱离现实规律的制约,实行时间逆乱,或者空间跳跃,或者不相干者之间的并列。再或者,突然以各种不同视角去俯视世界。一首诗中,至少要有这些特点之一,才具有诗的特点,也就是,太正常的客观描述不算诗。
从《唐诗三百首》来看,每一首都不例外,全部带有主观要素。且以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为凡例,可证其中特点“渭城朝雨浥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。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。本诗视角纯诗人自己的意识活动。“劝君酒”饱含其不舍,“无故人”充满离别情。
前面两句交待场景,倒也正常,但是转句的“劝君更尽一杯酒”就是一种无预警的突然闪现。送别,有踏歌的、有赠资的、有垂泪的、有叮嘱的,诗人这里,却突然擎杯一劝。所以,送别的时候什么形式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表达出来一种“感情”。有酒在,情感就在其中。
诗歌,尤其是发展到近体诗阶段,更注重文句的凝练性。文句凝练,势必不能保证意象出现的“连续性”,却一定要保证意识流的“连贯性”。比如义山的《无题》句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”,“春蚕”与“蜡炬”有关系吗?没有。它们之间有过渡吗?也没有。
但“春蚕”与“蜡炬”却有一个共同特点,那就是“不死不休”。这种特点,或可称为“守望”“坚持”“忠贞”“恒心”等等。所以,意象之间有没有关联不重要,重要的是,它们具有共同的气质,或精气神,这些就是“思脉”。写诗可以不写实,却一定要写出“诗脉络”。
能寻找到不同事物之间的“共通性”,就等于抓住了诗脉。句之不同,可以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描写,但是所有的景象都具有相同的情感底色。这才是一首诗的美学关键,即,物象不同意境同,物象各异意脉通。至于意脉是什么?记住,但凡含有“意”的词汇,皆是心理上的术语。
意识、意念、意象、意境、意脉、意图等等,全部都是关乎内心世界的。能从现实世界的物事,剥离出带有“意”字的概念,就是一种悟。能让所有客观世界的“景”,呼应上我们主观世界的“意”,是一种神悟。能让这种“悟”带有美学色彩,从而体现大快乐,谓之“妙悟”。
再读一下义山的《锦瑟》以感应其诗性的妙悟 锦瑟 李商隐(唐) 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 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 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 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我们多次解读这首诗,不是因为传说中的“难解”,而是缘于这首诗中的“妙悟”。我们把“意”与“境”之间的完美契合,称之为“意境”。但凡能创造出,或者醒悟到“意境”的人,都处于一种“妙悟”状态。所谓的“妙”,就是灵魂被触动时候的一种感觉,有如一激灵。
“锦瑟”“五十弦”都属于一种客观的物象。而一旦对它们赋予了“无端”二字,就等于开启了从“物”向“意”的转化。如我们也可以写“竹叶无端又泛黄”“小院无端斜海棠”“星语无端浸枕旁”“白发无端对镜长”等等。以这样感觉,再品“锦瑟无端五十弦”就释然了。
所以,开启这首诗意味的,不是“锦瑟”,也不是“五十弦”,而是这奇妙的“无端”。它所开启的,就是一种“诗”的味道,它使得《锦瑟》成为了一首诗。因为随后的所有诗句,都是被“无端”所引领,以及其覆盖下的不同念相而已,直至结尾句中的“惘然”,对其回声。
我们再看《锦瑟》的中二联:“庄生晓梦迷蝴蝶”之梦;“望帝春心托杜鹃”之心。梦者心乎,心驰而生梦也。庄生蝴蝶之梦,就是诗人之绮丽梦;望帝杜鹃之念念,就是诗人自己的不舍情。这些南来北往的典故,各不相同,却被诗人追味而捉,统统抓来,以装点自己心情。
所以,所谓义山诗之“难解”,其实,他的诗根本不需要“解”。如果去反复考证这个背景,去考证那个来历,毫无价值。因为,诗的本质,本来就是“不确定性”,就是“不求甚解”,就是只为情味而来。同理,我们来写诗,也不必非得把诗细节交待的明明白白。意到即可。
再看他的颈联“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”。这里的关注点,不是“沧海月明珠”的典故,也不是“蓝田日暖玉”的来历。而是,一个“泪”字,一个“烟”字。泪,当然是作者心底流出的泪,借用什么物象,都掩饰不住诗人的悲伤。而“烟”,则是持久的弥漫之态。
诗人的“悟”就是从客观的现实,过渡到意识中的这个过程。而这种“物”“意”之间的转换,如果契合无隙,俨然登对,进而产生一种自然之美的和谐感,那么,我们称之为“妙”。如此,这种悟的过程,我们视之为“妙悟”。妙悟,就相当于“大音希声”的那种审美境界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06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诗心内核
提到“妙悟”,我们自然就理解了,所谓的诗,所谓的中国诗,并不等于文字游戏。中国诗歌的真正意义,其实是一种生命的体验。我们对诗歌发展诗的审视,会发现,不是体裁如何的变化多样。而是,诗文的走向,其内脉是向着思想更深处的意境而去。诗史,就是思想史。
尤其是当格律诗出现之后,这种哲学的意味就更加浓郁。人们平时只是注重“格律”的枷锁效应,以为只是一种形式上的框架,对思想发挥的约束。却很少去考究,格律对汉语言神性的提炼。格律的实际作用,是对诗语“散漫”的一种压缩,也是对诗文“杂质”的一种剔除。
我们由此而断定,任何人都不可以轻视“格律”,尤其是对任何一个写诗的人,一定要理解“格律”所具有的意义。如果,它只是一种文字游戏的规则,中国文人一千多年的时间,何以沉浸其中、化之血脉、融入风骨、视为生命之脉动?如何看格律,可鉴别出文化认知的真伪。
单从格律的认知来看,就可以体现每个人出对诗的“悟性”几何。我们说,从“物”到“意”是一种升华,从“形”到“神”是一种蜕变。而我们如何看待格律,也同样如此。把它看做是“形”,只是一种俗人之见;把它看做是“神”,它则立即会闪现美学的光辉,脉动以舞。
对于诗学的“悟”是一种必然,任何热衷于诗歌的人,都必须面对。因为这样的“悟”决定了你的诗学之路能走多远。拘泥于形,则无以进入思境;虚浮于思,则无地气依托。不是你无视现实就等于拥有了诗意,而是,你从现实而升华,又可以返璞归真于现实,方为诗者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08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五十六·诗说比兴】
在对传统诗歌的赏析与创作过程中,我们遇到并学习了很多诗法。各种巧构、各种妙想,铺就了我们无限美好的创作未来。我们今天最重要的是“传承”,因为中华诗学乃当今审美的极限性境界,所谓“传承”并不是照葫芦画瓢地临摹,而是,溯本求源求其“渔”而非“鱼”。
美学真谛有如禅,亦如舍得曾有诗云“看似无形形处处,道来有意意纷纷”。那种若有若无的境界,不是神秘,不是玄学,而是我们的天赋灵思之本能。因为我们的血脉中,有中华最优秀的审美基因。从文字到文采,从歌舞到诗词,无不将我们引领到一个文化之源…古诗源。
壹  初探诗源
有人说《诗经》是中国诗歌之祖,也是人类艺术殿堂的奇葩。其实,它更是中国文化的源头。《诗经》的作用,并不是让我们看到多少首先古诗歌,而是,它如一把金钥匙,打开了中华民族的智慧之光。虽然一定有比《诗经》更早的诗歌,但《诗经》的意义不是早,而是启。
我在前时期讲座《穿越洛阳》的内容中,论断,《诗经》是孔子编辑整理的,但却是老子私授于孔子。《诗经》被称为“诗三百”是因为它仅有305首。而实际上,它们是至少三千乃至更多的诗歌中筛选出来的。就作品而言,我相信一定有更多更优秀的诗歌被孔子筛除了。
在认知《诗经》本源之前,我们至少要了解,中国诗歌的传承与发展,几乎都与《诗经》息息相关。在《诗经》之后,各种诗歌的形式,都是以“诗三百”为母体,开枝散叶,繁荣发展。不论是楚辞、汉乐府、十九首、六朝诗、乃至唐诗宋词及至后来,其血脉基因,都是《诗经》。
甚至,对《诗经》的重视,一定要最高等级的关注。不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介入诗词,都需要第一时间去了解《诗经》的来龙去脉,了解它的美学底色,以及,熟悉其中的经典词语。简单说,对《诗经》的重视程度,须要高于“唐诗宋词”。还有最重要的,是认知角度问题。
一定不要带有“政治”的有色眼镜去看待《诗经》,什么“为统治者服务”这样的观念一定要避免。对历史的最大尊重,就是将美学从政治视角中剥离出来,以其“贯穿时代”的美学洞察力,探索中华文明的“美学真相”。后面我们会重点强调,孔子对诗的断言是“思无邪”。
《诗经》对后世的影响,其文献意义倒在其次,而最重要的,是分类,即以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为类分。以及。依据其分类而总结出来的写作风格(写法),这种风格被称为“赋”“比”“兴”。如《诗大序》“诗有六义焉:一曰风,二曰赋,三曰比,四曰兴,五曰雅,六曰颂”。
这种对《诗经》的分类以及定性,不会是孔子,也不会是后世的《诗大序》,其真相是,周朝的馆藏中,本就是按《风》《雅》《颂》分类的。如此分类,也不完全是“采诗”之来源,更有诗歌写作风格的类别特点。所以《诗经》包含的智慧,以及美学蕴藉一定在孔子之前。
《诗经》本身就是“悬案”,经过战国之乱、秦世之乱、楚汉之乱等,在汉朝传授《诗经》有齐、鲁、韩、毛四家。赵人毛苌传诗的版本,称为《毛诗》。《毛诗》中305首均有一个小序。其中第一首《周南·关雎》的小序之后有一段较长的文字,后人称为《毛诗序》或《诗大序》。
比如我们经常引用的这一段“诗者,志之所之也。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,情动于中而形于言,言之不足,故嗟叹之;嗟叹之不足,故永歌之;永歌之不足,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也。”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“诗言志”就是《诗大序》中的。意思是,诗乃情之发,延及之外。
汉之前的《诗三百》今天已然不见。齐、鲁、韩、毛四家所持有的《诗经》定然不同。今天我们看到的《诗经》就是《毛诗》,其余三家持有的《齐诗》《鲁诗》《韩诗》已然不见。从周诗到孔子手里是三千多首,孔子删减后成三百五首。这三百未必是精华,却一定是代表。
对《诗经》的资料性考究,除非有重大考古发现,否则已没有什么意义。因为,我们所能见到的资料太有限。时间,抹去或扭曲了所有的一切。幸运的是,望着仅存的305诗,我们其实可以来场“诗性考古”。由《诗经》有限的篇幅,结合其后二千多年的衍生,探寻中华诗性。
《论语》有说“子曰:‘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。曰:思无邪。’”。我们一定要记住这三个字“思无邪”。就是思想纯正,天真无邪。无邪,就是无尘、无垢、无恶、无俗、无戾、无杂……,“思无邪”,即思想上的纯净。净则真、净则善、净则美、净则雅、净则天地通明。
也就是说,至少,诗具有“净化”功能。写诗的目的,就是“思无邪”。而怎么才能做到“思无邪”?那就是“诗言志”。人一旦言志,就势必将心气聚焦于“志”,志,心之所之也。志愈强,心愈净,杂念也愈少,也越接近“思无邪”。因此,“诗言志”“思无邪”才是核心。
《诗经》分为“风、雅、颂”三部分。这三部分不论来源如何,用处如何,其实都是经过周王室给“加工”过的诗歌。周朝有一整套“诗歌机构”,有“采诗官”“作诗官”“配乐官”,还有诗歌演出使用的编排曲目的“指挥官”,及,还有老子那样整理编目收藏的馆藏官。
风雅颂的意思是:风,就是国风,西周时各诸侯国流行的民歌;雅,是周王城内流行的乐歌,其中大雅和小雅,只是相当于大曲与小曲。风与雅的区别是,风,是“乡下人”(诸侯国)的歌谣;雅,是“城里人”(周王城)的歌谣。那时候没有城乡差别,却有君臣属地差别。
周诗里的“颂”则属于“国乐”级别。祭祀、堂会等等重大事情,或者正规场合,所演出的颂唱或歌舞之诗歌。风雅颂,皆出自周王朝“文艺官”之手,包括文辞,以及配乐。《诗三百》里任何一首,都不是“野生作品”,包括那160首《国风》,完全都是诗官们的“再创作”。
所谓“风、雅、颂”之分类,只是取材范围以及用途的不同,但是它们全部都是“加工后”的作品。而针对来源不同、用处不同,所采用的写作或者“加工”的方法也不同。这种“加工”所采用的手段,就是我们称谓的“赋比兴”。赋比兴,属于一种不确定的写作方法分类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09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贰  美学剥离
对《诗经》的历史遗存、校验真伪、勘误注释等等工作,是一个庞大的学术过程。对此“资料性”的研究努力,我们的兴趣并不大,我们尽可享受那些专家们的研究成果。我们需要了解的,是《诗经》中所蕴含的智慧成分有多少,诗学基因在哪里,“情”“景”原理是什么?
《诗经》中有无数的精彩词语,可以成为我们的典故。有无数个桥段,可成为我们诗意的底色。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,因为这些还是属于“资料性”的资源。《诗经》真正的价值所在,是“赋比兴”。赋比兴,是“诗言志”的最佳表现渠道,是“思无邪”的修炼进阶之大法。
赋,就是直接的正面描写。写景物环境,写气氛情绪,见啥写啥,都可以直抒心臆。或者说,“赋比兴”的赋,其实属于一种“客观描写”。比如《关雎》的前两句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,就是一种客观写实哦。我们一定要记住,“赋”是“比兴”的基石与基础,属客观存在。
我们寻常说到诗的方法或技巧,往往将其归入“比兴”的范畴,以为“比兴”才是最高级的方法。而认为“赋”很初级,就是简单直写,不值得重视。其实这是一种“误解”。我们做个比喻,如果我们要建一座房子。赋,是建筑材料,砖石木料等等。而比兴,则是建房方法。
“赋”是一种客观事物的陈述,而“比”是不同客观事物(赋所言之)间的类比。一定要清楚,这里的“比”,是“类比”的意思,而不是“比较”意思。比如“张三凶狠的像一头狼”就是质化类比,是说两者的凶气是“一类”的;而“张三个头比灰狼大”是比较,属量化性。
也就是,比,其实就是一种“比喻”。如果说“赋”是一种客观,那么“比”就是主观。因为比喻,是一种纯心理的智慧性活动。作比较的两个“客体”一定不能是同类物体,如“红花更比白花香”就不能算是“比”,因为二者属于同类事物,只能比较而不能施展“比喻”。
但是若写成“美人更如红花香”,就是比喻了。美人与红花不是一类事物,所以,可以作“比喻”(比)。也就是,“比”就是在不同性质的事物中,找到相同的特点。如“张三”与“狼”非同类事物,但是,他们相同点都是凶狠;再如“美人”与“红花”的相同点都是香。
所以,如果“赋”属于视觉效应的正写,是客观写实;那么“比”就是心理感觉的变写,属于主观意识的活动。所以,“比”就是“心理活动”,也就是言“志”言“情”的性质。只要运用“比”的修辞手法,那么,凡有一比,必有一情。比喻不是无情物,比之将来必动心。
由“赋”到“比”是一种由客观到主观的进阶。那么,再到“兴”呢?兴,是啥意思?如果说“比”只是一种静态的“同类归纳”,那么“兴”则是一种动态的“同类流动”。也就是说,从“比”到“兴”又是一次修辞等级的进阶。兴,是在比的基础上,将意识从一物移到另一物。
如此我们就明白了,“赋”“比”“兴”并不是简单的三种修辞写作方法,而是,三者之间,其实是互相包含、彼此关联、递次进阶或往复促连的关系。因此,作为修辞手段,“赋比兴”可以单独使用,但更多情况是,它们之间,往往是互相配合,来回组合,灵活互助用之。
关雎 诗经·国风·周南(先秦) 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 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 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。 参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 参差荇菜,左右芼之。窈窕淑女,钟鼓乐之。
我们以《关雎》为例,就很容易看到,这首诗中,如何机动灵活地,综合性地使用着“赋比兴”。如第一段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。前二句是写实,是一种“赋”的写法,后二句也是言状,也属于写实,依然是一种“赋”写法。赋的陈述是诗之基础。
但前后的二句所描写的情况,都有一个共同特点,是“求偶”。这种共同点,能让读者很容易领会到。因此,这就构成了“比”的修辞法。意识到动物“求偶”,与人物的“求偶”,具有通感性,属于同类情态。这就需要作者的经验、心理、智力、意识能力,这属于纯主观态。
那么,这首诗,不仅体现了“赋”的特点,也展现了“比”的手法,同时,它更体现了“兴”的手法特性。但凡使用“兴”,必然有时间的流动性,也即必然存在一个“序”。《关雎》这里,先说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,再说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,就形成了序的过渡。
我们说了,“比”是两种事物之间的共同点的认知。而“兴”是从一事物的“一点特征”出发,去寻找另一事物的“同一特点”。这种由此及彼的“寻找共同点的过程”,就是我们说的修辞手法“兴”。《关雎》的五段,每一段的四句,都含有“赋比兴”的互相配合之联动。
因此,“赋”“比”“兴”并不是单独使用的修辞手段,它们其实属于有机构成的。赋比兴,既可单兵出列,也可以集团合作作战。且可以两两组合,机动灵活地配合。一定要记住它们的“本相”:赋为基本正面描写;比,是归纳赋的共同点;兴,是让赋的共同点流动起来。
为什么要强调熟读《诗经》,其它所有资料性的理由,都在其次。最重要的原因,是因为其中展现“赋比兴”。《关雎》这样的赋比兴,我们觉得比较稚朴,太简单的手法了。但是,我们可能不知道,包括唐诗宋词在内的,后世所有的诗词手法,都是源自于这里的“赋比兴”。
五经是中国古代儒家核心典籍,指孔子整理的,包含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周易》《春秋》(还有已经失传的《乐经》)。儒家经典后世不断增加,东汉时加上《论语》《孝经》,共七经。唐朝时起又增加一些《经》,以及追加《孟子》等入经。儒家经典一发不可收拾。
儒家经典都很光辉。但舍得认为,真正具有历史性的美学价值的,非《诗经》与《易经》莫属。《诗经》来自于周诗,《易经》来自于周易。二者皆触及宇宙自然之本源。“易”阐述了世界的本源,以及自然属性,属于客观层面剖析;而“诗”则直入灵魂境界,以主观透视。
《诗经》的灵魂,不是风雅颂之形,不是三百篇之数,而是诗学灵魂“赋比兴”。赋比兴,所谙合的,正是“诗言志”以及“思无邪”。这三样都属于心理层面的灵魂演绎,它们之间的关系也存在递比成就的配合:以“赋比兴”达成“诗言志”,以“诗言志”完善“思无邪”。
《诗大序》对六义的排序是“诗有六义焉:一曰风,二曰赋,三曰比,四曰兴,五曰雅,六曰颂”,为什么会这样排序?而我们论述,却分说“风雅颂”与“赋比兴”?史学家皆评,“风”为王之教化之风气,亦民以“风”来讽刺天子诸侯。舍得不认可这样政治性“风”的说法。 《诗经》之诗来自于周王朝,且属国之重要机枢文档,且都是经过文官班子修改润色过的,并加以配乐的诗歌。如此经过国家机关严格筛选并修缮的作品,怎么可能允许出现讥讽天子诸侯的诗歌?大周王朝,那可是一个奴隶制的社会,等级森严,绝对不是允许言论自由的社会。
比如《国风·鄘风·鹑之奔奔》 鹑之奔奔,鹊之彊彊。人之无良,我以为兄。 鹊之彊彊,鹑之奔奔。人之无良,我以为君。
这属于《诗经》常见的比兴手法。其中“人之无良”是说某人很坏。而“我以为兄”“我以为君”是悔恨语气“我竟认他做哥们儿”“我竟以为他是君子”。这里的“君”是正人君子的“君”,不是“国君”的意思,并没有反天朝的意思。后来人抱有政治情怀,胡解释为反国君。
把“风”解释为“讽”的学者,皆是抱有朝野对立观点的人,且无视《诗经》的来源,以及“诗”是周王朝所“编写”的事实,自以为是地解释为底层民众的呐喊。如这首《硕鼠》,只是憎恨偷吃粮食的老鼠,却被说“讽刺奴隶主剥削阶级为贪婪可憎的大老鼠”,哪和哪呀!
硕鼠 国风·魏风·硕鼠(先秦) 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。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土。乐土乐土,爰得我所。 硕鼠硕鼠,无食我麦。三岁贯女,莫我肯德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国。乐国乐国,爰得我直。 硕鼠硕鼠,无食我苗。三岁贯女,莫我肯劳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郊。乐郊乐郊,谁之永号。
孔子在《论语·阳货》中提出“兴、观、群、怨”的诗歌功能,主要侧重于儒家文学批评的核心概念。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愿望而已。历史的轨迹是很冷酷的,君主们对诗歌的宽容也是有限的。“兴、观、群、怨”只能属于诗学本身美学探讨与交流,无关诗歌与政治伦理的关联。
《诗经》在今天的所有注释版本,都有认知性偏差的,都缺乏一种美学上的、历史上的、本源上的“客观性”。所有的“注释者”都缺乏一种理性,缺乏一种“就诗说诗”的质朴态度,而为《诗经》作品赋予了“阶级斗争”的烙印。尤其是对《硕鼠》这样诗,进行过度解读。
“硕鼠”其实是全民公敌,不仅祸害百姓的储存粮食,在王朝粮仓里,它们同样横行无忌。因此,以硕鼠为题,表达一种恼怒的情绪。读《诗经》的时候,一定要注意词义以及语境,如“三岁贯女”,这里的“女”,就是“汝”,也就是“你”;“三岁”不是具体三年,而是指很多年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0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 比兴为魂
舍得认为,“赋比兴”才是《诗经》的灵魂所在。因为,这才是《诗经》留给后人的传世之“宝”。“赋比兴”不仅仅是一种写作方法,它更是一种智慧,是一种美学上的“神化”。因为它完整地、系统地、衍生性地涵盖了几乎全部的美学要素,使得我们审美途径,凝练归真。
《诗经》所以被认为中国诗歌之“祖”,不是因为它的悠久,最重要的原因还是“赋比兴”。不仅仅奠定了中国诗歌的强劲续存力,更为中国文化整体的性格、智慧、品德奠定了睿智的根基。赋之于明,为实;比之为暗,为虚。仅“赋”“比”之间就构建了虚实美学的效果。
“赋”与“比”属于静态性修辞,而“兴”属于动态性修辞,因此,“赋”“比”与“兴”之间,又构成了“动静效应”。有虚实、有动静、有明暗、有阴阳,其实,这又合乎了太极、两仪、八卦之中国人的世界观。所以孔子强调“一以贯之”,就是将纷繁万象“大道至简”。
后来的诗歌创作,或许讲究意象意境、讲究寓情于景、讲究起承转合、讲究虚实互生,其实,都离不开这“赋比兴”的范畴。因此,赋比兴的意义,其实是构建了一个完整的“美学体系”。由现实而入神魂、由虚实而生情愫。我们的思绪可以穿越时空,也完全依仗比兴之能事。
“赋”之为目力所观,驰骋的是三维世界;“比兴”为心神度量,穿越的是四维时空。不论是“比”还是“兴”,都带有一种“蕴藉”特性,也就是我们说的“含蓄”。它们取决于“感”,尤其取决于第六感的“直觉”,而不是逻辑推理。因此,比兴是构建“含蓄”的基础。
我们学习乃至享受诗词带来的美感,同时也可以关注其美学纵横的根源所在。赏析唐诗宋词时候,会发现随时随地都有“赋比兴”的影子,会看到“风雅颂”的层次痕迹。万丈高楼平地起,不论唐诗宋词达到文化何等巅峰,其不变的美学途径,就是“赋比兴”,就是“诗六义”。
比兴之本色,就是中华诗学之根本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1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五十七·怀古伤今】
因为“诗润万方”,所以“万物皆诗”;因为“唯我为诗”,所以“浑元古今”。以美美的视角看待诗,诗就有如春风和煦;以远远的虚空度量诗,诗就有如夺胎换骨。诗其实不是文字,而是我们的修真大道。若想简单活着,不一定需要诗。若想通透地活着,那么,一定需要诗。
壹  那种回望
我们看到的怀古者,都有一个最起码的特点,就是“知古”。试想,如果不知古,那怀什么古?一个对历史一无所知的人,即使面对满目古迹,他也是无感的。怀古,不仅要知古,而且不泥古。真正喜欢怀古的,一定是诗人。诗人必定都是知古的人,而且诗人也一定不会是泥古的人。
    英国哲学家培根在《谈读书》中说“读史使人明智,读诗使人灵秀”,吾深以为然。但培根没有说,作诗会怎么样?他也没有说,作中国诗会怎么样?读史使我们知道了“古”,读诗则不会让我们怀古,即使读“怀古诗”也只是读诗人介绍的“古”。作诗,才让我们容易“怀古”。
    但凡诗人,无不怀古。诗人的怀古,并不是考古,也不是对历史事件的考察与追究。诗人怀古,只是一种岁月回望,而属于诗人的岁月,是千古。没有丰富的历史底蕴,其实是无法做成诗人的。诗人与众不同的本事,是能在时间长河中,只要想,就可以逆流顺流,任性穿梭。
    所以,诗人的任何一次怀古,其实都对应着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。一处古迹,诗人触之,即成神槎。可载诗人逆时光而回,回到那古迹古事的古时,观现场直播,与古人同经历。这种古往今来的时空穿梭,是诗人独有的天赋。而诗人的怀古,事实上都只是在借用“古”而已。
    诗人的情感是丰富的,敏感的。丰富的情感,源于感知力的敏锐、源于思想力的深邃、源于执着力的守望、源于诗人心底的那份纯净。因为纯净,所以敏感。诗人的那根心弦,但凡触动,必有回响;但有回响,必有余音;但有余音,必然绕梁。诗音绕梁,必然回思及“过往”。
    若说世上最有“滋味”的一种人,那一定是诗人。知识丰富,所以知道的多。又因为追求美感,所以心地纯净。知识少的纯净,属于一种“本性天真”;而知识多的纯净,则属于“返璞归真”。知识从少到多的过程,不仅是一种阅历积累,也是一种人生的污染,非诗而不能净化。
    知识本身并无“好”“坏”之分,而如何看待知识,如何运用知识,就区分出好与坏了。比如对“火性”的了解就是一种“知识”,火可产生热量,火可引燃物质。但如果用火来杀人放火,那就是一种作恶,丑而坏。而以火来烹饪食物,以火来围炉取暖,就是一种善,美而好。
    学诗的作用,就是让丰富的知识,施之以善、展之以美、成之以好。所以,会诗句未必等于是诗人,因为会背诵一些别人诗句,只是表面的形式。只有自己写出的诗句,才是心底弦音,由衷而感。但凡诗人,皆喜欢怀古,向无任何例外。诗人所谓的怀古,其实并不等于怀旧。
    对诗人而言。怀古,其实就等于一次时间之旅。或是于一古迹前、或是于一古章间、或是听一故事里、或是油然思往年。遇古可能会怀古,而怀古未必是遇古。我们需要明白的是,所有的怀古,都是为了感今。如苏轼的一阕词《赤壁怀古》
念奴娇·赤壁怀古 苏轼(宋) 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故垒西边,人道是,三国周郎赤壁。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 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羽扇纶巾,谈笑间、樯橹灰飞烟灭。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。
    这是苏轼的词。对苏轼而言,写诗或者填词,虽然形式不同,但气韵意味,已然差不太多。人皆说“诗言志,词言情”,而苏轼的诗词,已然情志不分。舍得分析过,“诗”的主观倾向多,言志,我语我心;“词”的客观倾向多,言情,君心我心。对苏子言,更喜欢以诗入词。
    看这章《念奴娇》,其中只分为两部分,前面大部分都是“怀古”,而从“多情应笑我”开始,则属于“伤今”。换一个说法是,前面怀古阶段,是“触景”;后面伤今阶段,是“生情”。怀古,还相当于诗词中的“引典”,不论把“典”描述的多么详细,它们皆为“景语”。
    前面夹叙夹议阶段,说是“怀古”,其实是一种时光的逆转。这种诗词中的“时光逆转”,不是诗人自己的一种时光穿越,而是,在目前时间点的一种时间轴的“延伸”。也就是,诗人所见,不仅仅是现在,也可以看到已经流逝的时空。所以,怀古,实属及古、含古、盘古。
夜泊牛渚怀古 李白(唐) 牛渚西江夜,青天无片云。 登舟望秋月,空忆谢将军。 余亦能高咏,斯人不可闻。 明朝挂帆席,枫叶落纷纷。
    李白的这首诗,又是一幕怀古伤今。牛渚,也叫牛渚矶,即安徽马鞍山的采石矶,李白曾路过这里。当时的李白,还没有什么名气,满腹怀才不遇的抑郁情绪。走到牛渚矶,忽然想起一段往事,东晋时,这里驻守的是官镇西将军谢尚。谢尚赏月之时,就遇到很有才华的袁宏。
    袁宏也是一个诗人,作一首《咏史》而高声吟诵,被泛舟赏月的谢尚听到,于是邀请同船,如遇知己,热聊到天亮。李白来到此处,想起谢袁之往事,愤愤不平,说到“余亦能高咏”,就是“我也能作诗吟咏啊,可当今的‘谢将军’却在何方?”生不逢时啊!此谓怀古伤今。
    诗人们怀古,其实,并不代表他们多么迷恋古代,而几乎全部都是对当下现状不满,借题(借古人事)发挥而已。诗人们怀古,多数都是一种傲气的姿态,评古论今,以为自己的才情,不输古今任何人。今人不识俺俊杰,懂俺古人却不逢。至于是不是真比古人强,不得而知。
    《夜泊牛渚怀古》这首诗有一个特殊地方,就是它的平仄规律,都符合近体诗格律,是一个标准的五律。但是,它却全篇没有一个对仗,尤其是中二联不对仗,突破了我们的习惯认知。“律诗的中二联必须对仗”这一理念,被一个“反例”所击溃。颠覆了我们的格律诗认知。
    我们借此郑重说明,格律诗唯一的前提,是“格律平仄谱”,而不是“对仗”。也就是说,五律以及七律,颔联以及颈联的对仗,只是一种装饰作用,属于“充分条件”而不是“必备条件”。我们时刻要记住,“对仗”只是一种修辞方法,他有助于格律诗体格,而不是必备。
    “对仗”是适合装扮“律诗”的衣裳,而不是律诗本身。一个人,穿不穿衣服都是人,穿什么衣服都改不了是一个人。格律诗也一样,有没有对仗,以及用如何的形式去对仗,都不影响它是格律诗。所以,对仗只是格律诗的一种修饰而已。对仗为律诗服务,而不能决定律诗。
    进而引申我们对“对仗”的认知。对仗,分成很多种类,不同形式的对仗,只是格律诗不同的衣服。参加盛典的时候穿礼服、朋友小聚的时候着便装、私人空间中甚至可以不着装。不同的场合、不同的心情、不同的意蕴,需要的着装都是不一样的。所谓各种变格,在意不在格。
    “怀古”缘于“伤今”,因为今时今事的不得意,也就是我们的“伤今”。所以,选择性地无视当下,进而望向古时。这样隔离时空的遥望,其实是人类的一种本能。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孤独,所有的孤独,都是因为一种“距离”所导致的,要么是空间距离,要么是时间距离。
    “伤今”其实也缘于“怀古”。一幕触景生情的经历,打开了我们记忆的闸门。这种沟通古时的大门一旦打开,不论我们起初是什么样的情感状态,不论所看到古时的兴盛或者衰败,都会归于“悲伤”,都不会让我们开心。也就是,一旦我们开始“怀古”,一定会“伤今”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贰  怀古入虚 
怀古,是诗人的话题。这个世界上,也只有诗人才会去怀古。所以,每个诗人,或多或少,都有过“怀古”的经历。其实,我们所谓的“怀古”,并不介意那种“古”到底古老得多么早期。诗人眼里的“古”,只要脱离视线就可以算古。怀古算是一种回眸,那种脱离视线的回眸。
    所谓怀古其实就是对一种“遥远”的惦念。事关自己的经历,叫“回忆”,无关自己的经历,叫“回眸”,而无关自己却又年代遥远,那叫“怀古”。回忆是一种情感回味、回眸是一种客观巡视、怀古则是对当下情感的比喻点。那是一种远隔时空的呼唤。所有怀古皆入虚境。
    因此,写作“怀古诗”,所怀之“古”皆非现实,也就是一种“虚境”。当下是“实”,古时是“虚”,所以,“怀古”这样的题材,本身就是古今虚实的掩映。有了虚实的互动,“怀古”的题材就自然有了“诗性”,也就具有了诗词的美学效应。因此,“怀古”题材容易出精品。
    记住“怀古”题材有二大特点。一个是一定要触及于“古”,古迹也好、古文也好、古事也好、古物也好,都不要紧。只要牵扯到“古”就行。另一个特点是“伤今”,也就是所触及的古不论如何,诗人对现状则一定是不满的。要么壮志未酬,要么命运多舛,感伤是一定的。
    怀古的“古”,到底有多么“古”,其实是不确定的。也未必一定按“古代”“今代”来划分。既然这是一种不确定,那么,所谓的“怀古”也未必就真的是“古”。那种“距离感”才是核心所在。或者说,“距离”才是构成诗意的,最重要的元素,包括物理距离和心理距离。
    当然,所谓的“怀古诗”也体现了一种时间上的“距离效应”。怀的出发点是“今”,怀的触及点是“古”,而“怀”字本身就是一种意识流的活动。因为“古”字的不确定性,所以,当我们忽略掉这个“古”字的时候,其实是一样的。回头看去,即使不是“古”,却也是“过去”。
    因此,我们得到的经验是,只要“回顾”就会是“诗”,回顾的远了,远到脱离了我们的视线,脱离了我们的现实,就叫“怀古”。所以,所谓的“怀古诗”其实就是正常的诗写而已,只是把那段时间的回溯距离,拉的更远一些,以至于远到“古代”的程度。作诗之法就有了。
    多数情况下,我们的“怀古诗”是因为我们拜谒、访问或者经过一些古迹,因古迹而触感想,因而成诗。我们一定要清楚,如果仅仅是写出古迹的历史,对其史实做一些还原,这样其实不算“怀古”。歌颂赞美古人也好,评论古人也好,甚至贬低也好,都不是“怀”的重点。
    “怀古诗”的“怀”一定要深刻理解。怀古不是“记古”、不是讲述古、也不是“论古”、更不是“感古”。“记古”“论古”“感古”其实都属于一种故事性,即使你哭的稀里哗啦,也不算真正的“怀古”。我们还记得明朝大家杨慎的《临江仙》吗?它也属于一个“怀古诗”。
临江仙 杨慎 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是非成败转头空。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 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。一壶浊酒喜相逢。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
    开句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”是观长江而思历史,由景而入思。上片的后面“是非成败转头空。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”,这其实属于一种旁观者的评论。成败又如何,最终都是空的,王侯成黄土,天下度依然。这里有现实之述,有诗人之感,依然还是客观的。
    上片说古,还不算“怀古”。但是下片的意象出来,才构成了“怀古”之意味。因为,上片只是说“古人”,不论是“评”还是“感”都与“我”无关。而过片的“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”就不一样了,“我”出现了。“白发渔樵”只是艺术上的代指,其实就是“我”。
    接下来,要注意“一壶浊酒喜相逢”中的“喜”字,其实没有丝毫喜悦之感。后面的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,这里的“笑”字其实也没有什么笑意。“喜”字背后是冷静,“笑”字背后是无奈。事实上,结合上片词意,那种看破历史风云的苍凉心态,又如何笑得出来。
    盛名之下无虚士也。仅从这阕《临江仙》的意象布局,意境层次;再从客观视角到主观的情味,从古到今的虚实交映,从以笑代悲的那种无奈之语;以表面的“豁达”而掩盖心底深处的苍凉情味。虚实互动,情景相融,已可称为绝版名篇。据悉,这个《临江仙》也是几易其稿。
    今人用它配作《三国演义》的开场曲且不说,实际上,它也是作为《廿一史弹词》第三段《说秦汉》的开场词而作。所以,明确无误是一“怀古词”。又因为它是为“弹词”表演而写的剧本,所以,语言流畅性,通俗性,也是必须考虑到的。对这样优秀作品,不要怀疑它的品质。
楚江怀古三首(其一) 马戴(唐) 露气寒光集,微阳下楚丘。 猿啼洞庭树,人在木兰舟。 广泽生明月,苍山夹乱流。 云中君不见,竟夕自悲秋。
    这也是“怀古诗”,而且是很高级的一首怀古诗。它高级在哪里?我们在诗里看不到诗人写了什么“古迹”,或者明显的“古”的意象。他只是做一种景色描写,通过景语的意象分布与层次,透露出一种苍古的气息,那种气息蕴含永恒与穿越,这种“古”是一种超然的暗写。
    俞陛云在《诗境浅说》中说:“唐人五律,多高华雄厚之作,此诗以清微婉约出之,如仙人乘莲叶轻舟,凌波而下也”。《楚江怀古》能怀到谁的古?诗人并不说出具体是谁,但我们都意会到了,那是在写屈原。不点名屈原,我想,可能诗人更看重的,是屈子气节之影响力。
    我们说,但凡“怀古”都是一种入虚。这种虚,注定是脱离现实的一种“神往”。沿古迹而逆时间,由视力而换心力。写诗之人,大约都会有这一类的感觉吧?写“古”容易,遇到所见,追述一下历史就可以;而写“怀”就不容易,怀古之诗,一定不能混淆诗意的“出发点”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3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伤今为本
舍得对诗词的主张,是“悲情为美”。例如我们前面说的《临江仙》,切切不能把“一壶浊酒喜相逢”真的看做是取酒做乐,不能真的看成是一种喜悦。也一定不要把“都付笑谈中”真的认为是诗人在笑。假如,真的在写喜,真的在写笑,那这作品也就真的肤浅了。其实不然。
    我们主张的“悲情”并不等于哭哭咧咧,也不等于颓废无度。诗词的“悲情美”,实则是一种人性的碎裂,是对万丈红尘的穿刺。打破红尘的虚妄,直抵人性内核,我们会发现,我们人类的本性,其实是孤独的,悲凉的,沉郁的,甚至是绝望的。我们发现,幸福具有暂时性。
    据当代心理学分析,任何“幸福”的满足,都有“暂时性”,随着人类心理诉求的满足,下一个更高级别的诉求会随之而来。一旦这样高端诉求得到满足,会有幸福感。但是这种“幸福感”依然具有临时性。《格林童话》里有一篇《渔夫的老婆》,她的贪心才是人类的本性。
    幸福感具有“暂时性”,而悲伤感则具有“永恒性”。或者说,人们对愉悦的记忆,一定是暂时的。人们对伤害的记忆,则一定是终身的。比如你被夸奖几句,你很快会忘记谁夸赞了你。而你被人骂了几句,你一定终身都会记住骂你之人的名字。这是人性体现,无关道德界定。
    我们说“诗言志”,其实就是诗言心。诗言心,其实就是“诗言性”。那么,诗言志的底色,一定是建立在人类最基础的情感反应机制上。人类的悲情,其实意味着一种沉淀、一种冷静、一种灵魂层次的心理层面的洗练与升华。而人类的欢愉,多建立在生理性质上的欲望满足。
    “悲情为美”的美,则是一种升华后的,经过灵魂净化后的大愉悦。它表现的不是“喜笑颜开”,而是一种眼界的豁然开朗、是一种出污泥而不染的清新洗练、是一种沉稳厚重的安全感、是一种大气磅礴的精气神。所以,思及远古也好,现实转身也罢,华而不浮,丽而不妖。
    怀古诗的本质,其实是“伤今”。伤今不是一种悲戚,而是一种悲情。伤今不是一种绝望,而是一种忍耐。怀古可能虚拟的,而伤今的“伤”一定是真实的。有人的地方,就一定有江湖。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呢?所以,这种伤,或许是刀伤,或许是情伤,但必定是那刀刀见血。
    有时候,怀古的“古”,就是那金疮药,就是那疗心丹。因为,一旦“古”了,眼界就远了,心胸就开了,头脑也冷静了,我们也忽然就智慧了起来,“读史使人明智”嘛。总之吧,怀古诗就是这样奇妙,可带你离开苦涩的现实,又可让洗练之后的你,心灵净化,傲世当今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5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五十八·月朦胧兮】
很早就听到有人讨论“外国的月亮是不是更圆”?我们闻之往往会不屑一顾,这个说法太蠢了,中国与外国看到的,难道不是一个月亮吗?如果冷静想想,这种问题,可能并非“空穴来风”。在不同的人眼中,月亮确实是真的不一样。人们往往忽略,月亮,其实是一扇神奇之门。
杜甫诗云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。看,咱家乡的月亮就特别的明亮。有人唱到“月亮走,我也走”,这时候感觉中的月亮,那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,不仅能够陪伴,而且还特别知心。世间万物皆可俗,唯独月亮俗不了。不论何时何地,提起月亮,那种清雅,就悠然而起。
壹 明月几时
你知道吗?我们见到的月亮,有一百多个别名,“半轮”“玉魄”“冰镜”“素娥”“婵娟”“蟾阙”等等不胜枚举。你知道吗?月亮这多名称,几乎都是出自诗人之口。事实上,月亮别名何止百个,甚至上千个,上万个。因为,每个诗人心里的月亮,都有个独属于他的名字。
我们说的月亮,可能就是家乡的影子、就是爱人的名字、就是某一次际遇的回忆。记得有一首歌叫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哪是代表我的心啊,月亮,就是我的心。曹植说“明月照高楼,流光正徘徊”;李白说“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”;杜甫说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。
月亮名字多,那是写月亮的诗人多。古往今来的诗人,写了无数个月亮,我们今天还要必要写吗?这个疑问,就有如那“诗词都被唐宋写尽了,我们再写也超越不了他们”。但凡这样的疑问,都有一个误区,那就是诗的性质是“诗言志”。而诗所言的志,是诗人自己的“志”。
每个诗人的诗,不论好不好,精彩不精彩,都是在言他自己“志”,一点也不会影响你“言志”。历来有一句话叫“人各有志”。那些名家的诗,所以被认为精彩,那是因为,他所言的“志”,更深入地触及到灵魂层次,从而具有更多人性的本质,进而产生美学意义的通感。
还有一个误区,依然关于“诗言志”。别人写的好不好,与你没有半毛钱关系。因为,“诗言志”不是“诗竞赛”,你却以“比不过古人”的理由,拒绝“参赛”。所以,所有以“唐人已经把诗写完”为理由而拒绝写诗,都是一种对诗学本质的无知,也是一种自我人格的否定。
诗坛还有一种说法,就是,今天的人每天写几万十几万首诗(不知道谁统计的),超过了《全唐诗》几倍。意思是,写的数量很多,质量很烂。这种说法也是不缜密。要知道,所谓的《全唐诗》其实是清朝的学者收集编纂的。唐朝到清朝历千年,所谓《全唐诗》其实并不全。
能在《全唐诗》留诗留名的,都不是泛泛之辈。比如李白与杜甫都一千多首,白居易三千多首,其实根本不是“定论”。那时候的文人,从童蒙,到暮年,那是一辈子都在写诗,怎么可能区区一千多首。那时候以诗取仕,全民皆诗,大唐三百年间,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五万首?
所以,但凡以《全唐诗》五万首的数量,来比较今朝每天十万首的,都是说话不过脑子。所以,不论唐宋诗词品质如何、数量如何、题目如何,都不影响我们今天写诗。因为,每个诗人其实都在为自己而写,每首诗写的都是自己的灵魂。不论是写太阳,还是月亮,都不重要。
也因此,即使古人写了无数个“月亮”,也不影响你写你自己的月亮。如李白所说“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”,再如张若虚所说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”。古人与今人看到的,是同一个月亮。每个诗人眼里的月亮,其实都不是“月亮”,而是他的“心”。
当你凝神望月的时候,你看的,是“月亮”吗?李白《静夜思》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。他在望月,真在研究月亮吗?他把月亮当成了“望远镜”,看月亮,他看到了故乡。如你也通过月亮想故乡,肯定看到的是你的故乡,而不是李白的故乡。
再如张九龄写了“情人怨遥夜,竟夕起相思”,他一定是写他自己的情人。当你也这样写的时候,你心里想念的,一定是你自己的情人,而不是张九龄的情人。因此,我以我诗写我心,与古人并无关系。只要你开始写诗,你就已经是一个诗人。诗人所写的,只能是诗人之心。
望月怀远 张九龄(唐) 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 情人怨遥夜,竟夕起相思。 灭烛怜光满,披衣觉露滋。 不堪盈手赠,还寝梦佳期。
这首诗脍炙人口,大家都很熟悉。但是,很多书籍对此诗的解释,我却很不认可。如颔联这里的“情人”,情人就是情人,是相爱的人,但是一些学者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,非得解释成“亲人”。“亲人”的概念,与“情人”的概念,是完全不同的。只有情人才会“起相思”。
相思,是用于情人之间的“专有词汇”。如王维的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”。另外,也只有情人之间,才会生“怨”,那种怨,是一种“嗔痴”、是一种“责怪”、是一种“佯怒”,所以“情人怨遥夜,竟夕起相思”这样形容只能是情人之间的。
写“思情人”的诗,与写“思亲人”的诗,我们一定要注意其中的区别,两者的“情味”一定是不一样的。“思亲人”的时候,都是处境艰难。境苦才心苦,心苦才想家。而人们享受现状的时候,往往都“乐不思蜀”,很少想家的。所以。写想念家乡的诗,多是写尽孤单诉苦。
而写“思情人”的时候,很少去诉说现状环境有多么苦。思情人,一个是经常诉说“距离”之苦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。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”;还一个是诉说“时间”之苦:“此水几时休,此恨何时已。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”这是分别之期的心苦。
依此看张九龄的《望月怀远》,就很清楚地看出,他所思念的,肯定不是“亲人”,而一定是“情人”。因为起句就道明了距离的遥远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,后面所念,皆是心苦而非境苦。我们自己写诗,也以此为据,“思念亲人”与“思念情人”,侧重点是不同的。
诗人们需要较真的,是情味的真切。“思”与“思”是不同的,“怨”与“怨”也是不同的。每种情味,都没有统一标准,但一定各有特性。比如送别朋友,对象不同,情味一定不同。如高适“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”,而王昌龄“洛阳亲友如相问,一片冰心在玉壶”。
诗人写诗的时候,一定是“孤独”的。一旦进入创作状态,即使身处喧嚣闹市,也如一叶飘零之孤独;即使参与杯觥交错,也照样是收心凝气而一往情深。也就是,不论是不是独处,诗人的状态都会收敛视听而进入“神思”。当诗人最孤独的时候,最常陪伴的,只有“月亮”。
人的一生,只有月亮,才是最长情的陪伴,没有之一。月亮,才是每一个人的真正“至交”。当我们孤苦无依的时候、当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、当我们迷茫在黑暗的时候,月亮,只有月亮,才不肯舍弃我们。它倾听我们的喃喃自语,捎来远方亲人的温暖,照亮我们黑夜中的路。
月下,我们才会舒展情愫。月下,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(王维);月下,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(李白);月下,天上秋期近,人间月影清(杜甫)。所以,苏子问“明月几时有”?其实不用“把酒问青天”,而可以直接来“问心”。诗人一旦开始写月,就是开始写心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5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贰  今夕何夕 
 但凡月亮,总会朦胧。月亮什么开始“朦胧”的?我们这里给出一个确切答案,就是,一旦月亮开始入诗,它就会开启了“朦胧”模式。不论诗中的月亮有多么明亮,多么像那个“白玉盘”,它都是“朦胧”的。那种朦胧,是一种依稀、是一种走神、是一种迷离、是一种不真。
月亮入了诗,就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星球了。诗中的它,是一种不确定的东西。随着我们心理活动,它变化万千。其实,不止是月亮,所有的景物都一样,一旦成为诗中的意象,那么,它们的本来面貌只是一个“象”,而它需要从属于“意”才能登堂入室,而成为诗中“意象”。
到官归志浩然 黄庭坚(宋) 雨洗风吹桃李净,松声聒尽鸟惊春。 满船明月从此去,本是江湖寂寞人。
这是一首言志抒怀的诗。前两句形容春天短暂,是表示时光珍贵之意。题目是《到官归志浩然》,也就是说,诗人上任做官之后,后悔了,觉得官场的应酬太浪费时间,顿生归意。第三句“满船明月”看似写“月光”之景,其实是表明他自己心如皎月,自然坦荡,以月自喻也。
和袭美春夕酒醒 陆龟蒙(唐) 几年无事傍江湖,醉倒黄公旧酒垆。 觉后不知明月上,满身花影倩人扶。
这是一首写的很美的诗。诗人,无所事事流落江湖,终日饮酒浇忧愁。那种江湖之醉,分明是一种无奈。一醉之后就倒地睡去,等他醒来的时候,天上的月亮已经高高挂起,而月光下一树花影缠绕身,却依然醉意未消,谁来扶我一把呢?这里的月,是时间转换,也是心情写照。
有时候,这个世界就是那么奇怪。眼见为实未必实,耳听为虚未必虚。所以人们常说,写诗就是写浪漫,写心情,而当不得真。实际上,这个世界,除了我们的一颦一笑,除了我们的喜乐烦恼,又有什么是真的呢?或许,诗中的想象,才是一种“真”。那种会痛彻心扉的“真”。
人的“感受”与“思想”,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。或者说,亲手触碰,亲眼所见,也可能是虚的,而我们以为虚幻的梦境,却是真实的。记住,人类的梦境,从来都不是虚幻的,而是另外一个真实世界的我们,亲历亲为。因为,真实世界是无限多个,非灵魂不可渡也。
有人说,现在已经人类登月了,那月球的真相是,荒凉遍地,满目疮痍。既没有嫦娥,也没有桂树,更没有玉兔。我们现在再写月亮,是不是就失去了那以往的“美感”了?如果这样想,就错了。因为几千年来,所有的“月之传说”,即使古人也明白,从来没有人真的当真。
况且,已经有科学家论证,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相,可能就是虚拟的。或者说,这个世界的真相,是不确定的。我们宇宙的“空间”是虚拟的,“时间”也是虚拟的,物质也是虚拟的。那么,我们眼中的月球,也必然是虚拟的。空间的极限是“光速”,时间的极限是“黑洞”。
舍得诗派的诗学理论,并不泥古。我们不仅传承中华古老文明的智慧,我们随时跟进当今科学的最前沿理论,我们通过美学通感,可以寻觅到古老与现代的对应“通道”,我们认为,我们的文明从来就没有走偏。我们所知的,必然是合理的。因为,若不合理就不可能传承至今。
美学的前提,是我们对世界的认知程度,越通透,美学意义就越重要。中华诗学,就是美学一种极致形式。它所以颠扑不破,乃是因为,中华文明的第一缕曙光,就开始散发智慧的光芒。中华文化的第一属性,一定是“不确定性”。而今科学界最前沿的理论,恰好也是“不确定”。
中华始祖的世界观是“无中生有”、是“有即是无”、是“太极阴阳”、是“一元复始”、是“万象同根”。所谓的“世界观”就是“审美观”,所以,我们审美依据,也是缘于这些认知。比如古老传说是“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”,我们起初并不信,但却被爱因斯坦证实了真实性。
爱因斯坦“相对论”证明了,随着物体运动“速度”的加快,“时间”真的会变慢。当速度达到“光速”的时候,时间甚至会停止。所以,我们的“时间”其实也是一个虚拟概念。不仅如此,物体运动位置接近黑洞的时候,时间同样停止;接近绝对零度的时候,时间也会冻结。
我们曾经批判过“宿命论”,但最新科学证明,我们的命运就是被“造物主”已经规划好的。在它们视角中,时间甚至不存在。我们每一个生存时刻都是确定的画面,不论是“以前”还是“将来”,有如一帧帧绘制好的画面,这一生,只是翻动画页而已,不管你相信不相信。
其实,我们祖先早料到了这个原理。所以,天道讲的就是宿命,天衍四九,就是我们的宿命。而人生的意义,并不在于“认命”。“人遁其一”就可以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。就是逃离“宿命”的一线生机。这又是一种“不确定性”,明明锁死你的命运,却留你一线生机。
平时我们习惯了朝夕更替,日月轮回。每当月亮出现的时候,每当月亮盈亏的时候,总是规律性地意味着特定的时间。但是,诗中的月亮,其实已经失去了“定时”的意义。因为我们的“诗”,虽然脱胎于眼前的世界,但其实已经属于另外一个世界。诗中,所有规则都变了。
那么,诗中的“月亮”当然也跟着变了。所以,我们在写诗的时候,根本不用考虑现实中的月亮如何,而只须把我们想象的月亮写出来,就足够好。如果我们说月亮是扁的,它就是扁的,如动画片里那剪纸的月亮,挥袖之间,就可以脱胎换骨,变成一个鲜活生动的“月宫”。
还是那句“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”,天地永恒,日月永恒,永恒就是不可数。其实天地不是“永恒”的,日月也会寿终的,但是,我们人类太渺小了,我们看不到它的尽头。张若虚说“人生代代无穷已”,又怎么可能。遥远之后,等太阳暮年时候,天就会塌了。
当我们诗思枯竭的时候,去写“月”吧。因为你一旦开始遥望月亮,就会有无数个故事,随着那一抹月影向你扑来。你会看到亮如白昼的月光下,童年的自己贪玩不归;你会看到心爱的姑娘,与你月下缠绵。你还会看到,月下的小黄在打盹,月下的亲娘在纳针线;你还会看到…
不论你的立意是什么,不论你的情感为何味,不论你想写什么,都可以借用“月亮”的意象托载而起。你会写诗的时候,可以不用月亮。但是当你不会写诗的时候,就去写月亮吧。因为“月亮”还有另一个名字,就是“中国诗”。当你自如地写出月亮,其实就等于写出了诗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6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高处胜寒
我们知道月亮还有个名字,叫“广寒宫”。自古以来,不论如何写月亮,只要沾上月,就或多或少地,或明或暗地,必然带上一缕“悲情”。这种悲情,不是缘于你的情绪,却一定会感染到你的情绪。即使你写到“八月十五月儿圆”也不会例外。因为广寒、因为盈亏、因为黑夜。
月亮底色是寒冷的、寒冷的情味是悲凉的、悲凉的原因是孤寂的、孤寂的诗人是才情的。这种情感底色的“悲凉”是一种自然属性,或许会忧郁,或许会绝望,或许就是那么一缕淡淡的愁。但是却浓郁地散发着诗意的美。试看那一百五十个月亮的别名,个个都美的冷艳异常。
喜欢月亮的人,一定含有悲情;但以月亮为诗的人,一定不会悲哀。悲情是一种审美,悲哀是一种沉没。苏轼说“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”。其实,诗人属性就是“炎凉”。一忽儿火焰,能焚烧全世界;一忽儿寒凉,能冰封胭脂山。几度炎凉,可淬炼神丹。
所以,诗人是可以“胜寒”的。不论是“炎”,还是“寒”,其实都属于一种极端。而任何极端之象,都是抹杀诗性的元凶。任何极端,皆为邪恶,不论以什么“高大上”的名义,故,极端于诗人而言,就是一副毒药。不止诗人,任何人都应该避免极端,因为那会害人害己。
今天说月,探月之幽,品月之凉,以月代思,月心我心。月朦胧兮鸟朦胧,朦胧深处云水声。但教我心如明月,千古依然为君倾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8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五十九·诗性心理学(二)】
诗这样的文学体裁,其实,本就是言心的。说诗就是说心,诗理就是心理。学诗不修心,到老学不真;修心不学诗,枉费一场痴。我们把中华诗词的学习,当做人生的一场终极修行。诗句精巧灵动,诗魂言浅意深,其实都是小机巧也。诗学真正的意义,不是文笔,而是文心。
壹  文明特性
科学证明,我们这个星球有四十六亿年的历史。人类的起源,考古学认为是20万年。而人类文明的历史也不过一万年,或许,达到几万年。历史考古证明,至少有十大文明(不止是四大文明)曾经出现并且繁衍过。某认为甚至都不止十大文明。只是因为我们认知能力有限。
历史上出现过的文明,我们都称为“古文明”。诸如,美索不达米亚文明、印度河流域文明、古埃及文明、玛雅文明、古希腊文明、波斯文明、罗马文明、印加文明等等,当然还有我们的中华文明。如此多的文明,今天硕果仅存的,只有我们中华文明。这肯定不是一种偶然。
中华文明不算最古老的,但一定是最特殊的。它的存在方式,一定不同于其它任何文明。其它文明的兴起,基本是由一重要国家的兴起而繁衍。而其文明的消亡,多数与这个国家的失败而消亡。唯独中华文明不一样。历史上,中国不止一次被消亡,奇怪的是,中华文明不灭。
《三国演义》开篇“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。实际上,历史上的中国,何止是分分合合,而实际上是历尽劫波,几度生死。中国被灭亡了多少次,无法确切统计,但可以肯定的是,中国经历过多次亡国。“崖山之后无中国,明朝之后无华夏”绝不是空穴来风。
六朝时期“八王之乱”及“五胡乱华”且不说,仅仅“崖山海战”以及“满清灭明”,就等于实实在在的让中国亡了国。外族入侵的第一行动一定是“大屠杀”,而后一定是“文字狱”。亡国以及民族清洗,是世界上几大文明消亡的主要原因。而偏偏中华文明,严酷之下依存。
中华文明,经历了多次大屠杀,也经历了多次文字狱。却依然顽强地在世界上开枝散叶,繁衍至今。那么,中华文明究竟是什么?它所以贯穿“五千年”(甚至更多年代)的生命力是什么?舍得认为,不是儒释道之宗教,不是诸子百家学说,而是,以文字为载体的“变化论”。
所谓的“变化论”不是一个确定的概念,而是一种综合之称呼。它相当于道家的“道法自然”、相当于儒家的“中庸思想”、相当于佛家的“一念菩提”。或者说,所谓“变化论”就是舍得一直在强调的“不确定性”。这种观念,不设极限,灵活性、覆盖性、贯通性,都极强。
中华文明维系数千年的原因只有一个,就是秉持“变化论”以及其基础载体,具有不确定特性的汉字。“变化论”对应着一种“动态思维”,也就是,任何事情都不会做到绝对、任何话都不会说到绝对、任何思想都不会崇尚绝对。不绝对、不确定、不极端就是中华文明之本色。
因为,世界上就没有所谓的“绝对”,不论是速度上限的“光速”,还是温度下限的“绝对零度”,或者某些人称谓的“绝对真理”,其所谓的“绝对性”都不是绝对的。因为它们最多属于量变到质变的一种“质变”,那种“绝对”原因,其实还是属于观察者认知局限所形成。
中华文明特色,就是不绝对、不确定、不极端;就是动态的、变化的、相对的。这种特色构建了中国文化的最基础元素。以至于,中国文明的曙光,就从此出发,走向人类智慧的无可匹敌的最高端。中国历史上哲学思想、宗教、文化、艺术、社会等所有方面,无不贯穿于此。
也包括中国人的审美观,以及处世原则,以及审美基础上的诗学文化。最根本的核心,就是“变化论”。什么诸子百家、什么封建道统、什么儒家法家、什么唐诗宋词、什么国学经典,全部都是次要的,它们都是“变化论”的衍生品。它化生了“三教”,以及全部中国文化。
它也深深地影响着中国文化之下中国人的心理底色。或者说,是不是中国人,并不由国籍决定,也不由肤色决定,也不由其它任何因素决定。唯一的决定因素,就是这样的“变化论”之思维模式。它演化的高端是《中庸》、是唐诗宋词;它演化的基层,是“话到舌前留半句”。
中华文明如此“含糊”的思维模式,造就了我们如此“含糊”的审美特质。所谓“变化”或“不确定性”,就是一种“相对观”。说白了就是拒绝“绝对化”。因此,我们审美观是,美丑标准,取决于如何对待“绝对性”。任何“绝对化”皆不美,“相对性”才是美学基础。
将这样观念,理解的越透彻,中国文化的品位就越高端。或者说,它也决定了“雅”与“俗”的差别。所谓的“雅”,就是含有“相对性”,所谓的“俗”就是喜欢“绝对性”,容易走极端。比如经典文字,含蓄优美而包含“相对性”,而那种白话文,则直白简单,肤浅绝对。
我们认为,“中庸”,就是中国人的最高智慧。我们理解的“中庸”,就是一种“祛绝对化”,就是一种“度”的把握。以中国文化的视角来看,任何“绝对化”的论述,都是一种“反智”之论。任何宣扬“绝对论”的人,要么是真的无知,要么就是别有用心。无其它任何可能。
我们以此观点构建中国美学,以此观点看待诗文化。因为所谓的诗文化,其实就是中国文化提萃之精华。诗学中的任何元素,都具有“不确定性”,诗学的任何表现,都拒绝“绝对性”。故,诗词以“比兴”为质地、以“含蓄”为艺术、以“虚实”为手法,闪展腾挪之。
所以说“诗词”为中国美学之巅峰,乃是因为,诗词这种文化形式,最彻底地体现了中华文明之底色,它的传承,使得中华文明,中国文化,不以国度而相隔离、不因时代而断香火。中华诗词,以智慧构建“美学”、以美学奠基“诗学”、以诗学贯通“文化”,善莫大焉之。
舍得的诗学观,最是尊崇孔子“一以贯之”的智慧。我们始终认为,“诗学”就是“人学”、就是“心理”、就是“文化”、就是“社会”、就是“文明”。如果把诗学拘泥在文字游戏层面,其诗学之路注定走不远。而如果将诗学视角看作修真,诗学之路,就是人生的洗心之旅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19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贰  诗路修行
这个课题有点大,但是,如果简单归纳一下,就是说,让诗学观点,甚至作诗的方法,融入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每一个方面。如此,修习诗学,也就等同于修行我们自己的品位。这种修行的思路,也是我们建立“诗性心理学”的初衷。这种修行的关键,就是建立真正的诗学观。
学诗词,就是学做人。这是一个朴素的道理。这其中最大的障碍,就是将诗学“游戏化”对待。也就是说,把“诗”等同于“吹拉弹唱”的那种娱乐性质。社会上对“诗人”具有有很深的偏见,往往以为“好高骛远”“理想主义”“活在想象中”等,甚至不仅轻视,而且轻慢。
这是当代诗人面临的一种“真实环境”,因为我们当代社会曾对传统文化严重地破坏,因此,所造成的“伤痕”很难消除。这种对“诗人”的轻视,其实不是专门针对诗人的,而是,针对的是“中国文化”本身。恰好,中国诗人凝聚了最纯粹的,最典型的,最经典的中国风貌。
我们以为,诗人们尽量避免“职称化”,或者是“名义化”,不是这些“称誉”不好,而是它们极易干扰诗人的本心。诗歌可以交流,可以互动,可以兴观群怨,但诗学真正的本核,是直面诗人自己的内心。诗人的第一天性是“静”,而不是“闹”。修心养性,方为诗人天真。
诗人,或学诗之人,不是圣人,也不是救世主。所以,我们不会去拯救银河系。但是,我们至少可以做到,洁身自好。洁身自好的前提是,知道什么是“洁”、知道什么是“好”。所以,在中国文化的底色下,了解我们的文化本性是什么,了解我们民族真正的审美观是什么?
修行诗学,不是为了能写几首诗。世上没有所谓的神仙,当然也没有真正的“诗仙”,所以,不必追求让自己成为一个“诗仙”。学诗的最终目的,是做好一个人,做好一个真正的中国人。学诗的过程中,我们会不断地认知这个世界的真相。古人说“诗有别裁”,确是真的。
因此,修做诗的同时修做人,这种“双修”才是我们“诗性心理学”之核心。这里的核心指标依然是我们的“三唯”:唯我,就是认清自我,坚持自我,而不人云亦云;唯心,就是修行心念,也相当于《论语》中言“吾日三省吾身”。这个“省”就是思,就是我们的“用心”。
唯美,是比较虚的概念。但也是蕴藉最深含义的概念。什么叫“美”啊?我们无法清晰表达,因为真正的“美”一定是无法言表的。但我们相信,美,一定契合中国文化本色,一定符合“变化论”认知规律,一定让人积极、愉悦、辽阔、神清、智慧、真而善。一定远离绝对化。
事实上,诗学的每个要素,都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对应着。二者是互相映衬的。一定“对应”起来,才能让我们的诗学境界,以及为人之修养,同步提升。比如诗学之“立意”、之“谋篇”、之“炼字”、之“对仗”、之“用典”、之“修辞”等等,随时互相参照,方可大进。
作诗的时候,随时考虑到现实的“映照”。比如我们诗学中的“对仗”,我们不仅会考虑每个字句的“对应”,也会考虑上下二句之间的“错落”,还有顾及它们之间的虚实、比衬、呼应、差异等等。而事实上,现实中,任何事情,都有“两面性”,若想把事做稳,也需要平衡性。
写诗中的对仗,一个是“对仗”本身的美学要求,更重要的是,对仗对全篇的影响,是“中枢”作用、是“定盘星”作用。也就是,把它当做一首诗的核心部分。那么,这个“核心”一定要有份量感、主体感、内蕴感等等。同样,处理一件事情,或主导一个工程,也如此思。
做事不是作诗,但就思维模式来说,做事,还真就以“作诗”思维运作,才更为佳境。一般人不会这样去想,那是因为,一般人是不懂得诗理的,“诗”在他们印象中无异于一种游戏,想入非非的文学作品,又如何应用于现实中具体的做事?而事实上,诗文化,远超他们想象。
舍得诗学理论认为,中国诗学的美学灵魂,是以“虚实观”来体现的,没有“虚实”就没有诗词。“虚实”本身又是一种比较而言的,相对的概念。若认真体会一下,我们现实生活也处处充满了“虚实”现象。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,不论是独处还是群聚,不论是忙碌还是休闲。
交往中的“寒暄”就“有虚有实”、工作中的轻重也是一种“虚实”、每天忙事的缓急也是一种“虚实”、我们的回忆与现实也是一种“虚实”、我们在生活中尺度的拿捏也是“虚实”。如果在现实中。不懂得如何去“虚”如何去“实”,那一定是一个不懂生活的“弱智者”。
在诗词写作中采用“虚实观”,在现实做事时采用“虚实观”,其实,是有通感效应的。或者说,道理是一样的,都是为了达到自己最满意的效果。或者,都是为了达到一种“美”。如果能意识到,诗词美学,与现实美学,其实是一样的。就会明白,为什么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。
如果不懂得“写诗”与“现实”的关联,那你还没有登堂入室。你把“写诗”与“现实”分别对待,隔离开来,那就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。那你写的诗又有什么意义?仅仅是为了获奖?仅仅是为了抒情?仅仅是为了一种虚荣?都没有意义。甚至,写诗不应止步于“诗言志”。
通过诗学修炼,达到人生素养的全面提升,甚至脱胎换骨,才是诗学真正的功效。记得江西诗派的理论是“夺胎换骨”“点铁成金”,曾经很是惊艳。而事实上,江西派所研究的,还是不够大胆,也不够深入。“夺胎换骨”的对象,应该指的是诗人本人,而不是其诗词作品。
英国学者培根曾说“读诗使人灵秀”,他指的仅仅是读诗,而且读的是西方诗。我们把“读诗”换成“写诗”,把西方诗换成中国诗,那不得了了。那将是一句“写诗使人通神”。“夺胎换骨”是真的,“点铁成金”也是真的。甚至撒豆成兵、挥剑成河、呼风唤雨都是真的。
写诗的过程,就是一种“思维修炼过程”,每一个诗人,都千万不要浪费这样的机会。其实,最关键的一点,很简单,就是“换位思考”。即,写诗的时候一定要考虑现实,从现实角度滋养诗作;现实处事的时候以诗性思维。千万不要墨守成规,千万要展开我们诗学的想象力。
要注意一下,那些史上留名的众多诗人,即使最著名的诗人,他们也不是以“写诗”为谋生职业。当今诗学末法时代,以“诗”为业不乏其人。但在中国古时候,没有任何人以诗为业,诗写的再著名,也不当职业。那是因为大家都明白,诗其实只是一种修养,以诗为业者耻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20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才情与心态
我们知道一些现代文人会寻短见的,不论什么原因,所有自尽皆是属于一种心理崩溃。真正诗人,一定不会去自尽的。毫不夸张的说,真诗人,宁可被打死,也不会自己结束性命。真正的诗人,也一定不会得抑郁症的。这不是说明诗人多么怕死,而是,诗人知道生命的意义。
舍得推崇格律诗,自有舍得的理由。格律诗的意义我们反复陈述,多是侧重于音乐性、节奏性、凝练性、工谨性等等意义上说。实际上,格律所带来的作用不止于此。格律诗,对诗人而言,一个很重要的效应,是对诗人心理的平衡作用、对诗人情绪的调节作用。这点极重要。
当代那些“现代诗”,本质上不属于中华传统诗学范畴,我们暂且不论。我们以中华诗学范围内的各种体裁做比较,来看待格律诞生的意义。诗人,或者学诗人,接触诗词的第一步,一定要学会诗词的格律。任何轻视诗词格律的言论,都不要相信,那是一种对中国文化的无知。
我们可以尽最大努力去传播格律知识,但尽量不要去与他人辩论“格律”的是非问题,包括平时争论的“新旧韵”问题。我们要有一定的“定力”,理性看待并坚守自己的认知。第一任务,就是修炼自己的诗学修养。打铁还需自身硬,待我们有足够的能力,再去拯救银河系。
诗人的心态,有一种比喻,就是,诗人自己就是一个“大世界”,不仅是一个诗者、还是一个智者、更是一个主宰。我们认可的诗人,并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,反而更多的是一冷静的智者。所谓诗人爱冲动、诗人爱莽撞、诗人爱愤青等等传说,只是一个欺世大谎言。假的。
中国古时,朝廷以诗取仕,要求入职做官的,前提必须是一个“诗人”。试想,如果大家都认为“诗人”爱冲动、爱莽撞、爱发脾气,怎么可能把社稷大任交给他们?这足以证明,当今社会所谓的“诗人”与古人眼中的“诗人”,根本就不是一回事。诗人,须是一个智慧的学者。
也不要误解“诗言志”这句话。我们查阅:志,本义为意念、心意,引申为意向、意愿。又引申表示愿意做、决心做,再由意向引申指目标。意念、意愿、心意等等,其实已经涵盖了情绪,所以“志含情”是肯定的。但是“志”并不等于“情”,“志”包含并可以控制“情”。
所以,“诗言志”并不是说,诗就是情绪宣泄体。反而,诗,是可以梳理、调节、转化情绪的一种主观力。“诗”对“情”是有约束力以及控制力的。早期的时候,是通过“音乐”来达到这样的约束调节力,到后来,又增加了通过“格律”来完成这样的控制力。以此“诗言志”。
诗词的这种“体性”,我们学诗人一定要了解、理解并记住。也因此,才能真正理解诗学的修养作用。学诗,不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情绪冲动的人,而是成为一个智慧的人。诗人的情绪,一定是“可控的”。能驾驭自己的情绪,才是一个人生强者。若只被情绪所驱使,匹夫尔。
试想,一个能够随时控制自己情绪的人,那将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智者。释放情绪的时候,感天动地;收敛情绪的时候,章节有序。放眼瞭望的时候,天地由我;颔首低吟的时候,俯拾皆句。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诗人,这样的诗人,怎么可能去自寻短见?他,不是怕死,而是超脱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21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六十·绝句漫谈】
且以王维的一首五绝,作为今天讲座的小小序语:
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。
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。
壹  率性之妙
在各种诗歌体裁中,绝句是当之无愧的“王者”。因为,喜欢它的人太多了。绝句有很多的优势,类如很简洁、很上口、很着调、很容易传播、很容易学等等。其实,它最重要的特点,是“很性情”。有人说绝句是“截句”,有人说是“民谣”,其实不然。它应该是“诗魂”。
    绝句,一般分为“律绝”与“古绝”二种。律绝,就是近体诗中的“五言四句”及“七言四句”,需要严格合乎格律规则;古绝,同样是五七言,同样是四句,但无须守着格律。“律绝”与“古绝”之间,其实不仅是格律差别关系,诗学角度看,它们其实更是一种配合关系。
    如果没有“律绝”,古绝入不了品,它只有疏野的个性,而无高雅的格调,未免任性了些;而如果没有“古绝”,律诗过于端庄,虽然也会气势纵横,终究少了几分自然。一个诗人,既可以写“律绝”,又可以写“古绝”,他诗学功底必定不凡。二者,没有高低,只有丰富。
    古绝出于天然,朗朗上口,率性而吟;律绝也有天然性,同样朗朗上口,同样体现性情。但是学习写绝句的时候,却需要先从“律绝”开始写。因为,只学古绝,一辈子也写不成“律绝”,怎么努力都没用;而学会律绝,只要有意或无意地抛开格律,很简单就能写出“古绝”。
    绝句的演化进程是从“古绝”进化成“律绝”,但是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,学习写作,却需要逆向而行。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?“古绝”发展到“律绝”,是数千年之漫长的演化过程。这种演化极不容易,它是积累、瓶颈、突破、再积累、再突破。臻至化境,就是“律绝”。
    绝句发展到“律绝”,相当于一代代诗人努力耕耘,打下一份恢弘家业。而我们就是这份殷实家业的继承者、享受者。我们第一要务,是守住“家业”,第二要务,是丰富“家业”。而决不是再按前辈的探索历程,重新艰难地走一遍“探索之路”。回望,珍惜,却绝不是重走。
    所以学习律绝,就是一份继承。因为律绝是从古绝演化而来,所以,古绝的主要“元素”都包含在律绝中。因此,当需要一种韵律感的表现时,律绝可凌空起舞;而情绪拗怒而律之不节之时,自可古绝歌之,以抒块垒。一般经验而言,写诗选律绝还是古绝,主要是依情味而定。
    写诗,写近体诗、古体诗,写诗词曲赋、写骈散联句,其实,本应该是一个全民文化现象。也就是说,这本应该是一个“全民素养”的性质,但偏偏现实中的今日社会,写传统诗歌的人,少之又少。网传什么每天成诗量超过《全唐诗》,都是太乐观。其实,应该百倍之才好。
    今天的“写诗人”,一定要认清这样现实。也就是,诗词,在当今依然属于小众文化。我在此强调这个事实,目的不是表达对中国文化的悲观。反而,对当今所有的“写诗人”,表示一种至高的敬重。因为,你们才是真正的中华精英。可能你们自己都不知道,写诗有多么高贵。
    这里提醒一下,我说的【写诗人】,不包括当今流行的“现代诗”。关于“现代诗”的话题,暂时按下不表,我们以后会有详细的论证与讨论。在此只是郑重地申明,在中国文化的领域内,对“诗”的概念是非常庄重严肃的。诗以“言志”为精神内核,载体,当然是中华汉字。
    写诗人的小众性质,至少说明,中华文明之光不死。所有的诗人都是精英。诗人们的写作水平并不重要,因为“诗无达诂”,所以没有绝对的优劣评判标准,诗学本质也不允许有绝对标准。但是,只要他爱写诗,他就是中华文明的“天选之子”。诗人的性情,是做不得假的。
     只要诗,就体现性情,因为诗本就是情志之文。但也只有“绝句”,最体现一种天然的性情。这一点,是任何其它诗学体裁都无法相比的。例如我们知道的律诗,格式要求上会更多。其字数倍增,要求也倍增,单看对仗要求,就更严格一些。五绝或七绝的写作,就不受此影响。
     对仗,属于修辞概念,但对律诗来说却是一种“体制”上的必要因素。因为篇幅问题,对仗可以约束律诗句子的涣散,可以为篇幅支撑起来腰腹。律诗如高塔、如大房,对仗则是律诗的基建、骨架、是核心、是大梁,它支撑起来律诗的“天地之间”。绝句却不需要这样的支撑。
     绝句仅四句而已,走不丢,散不开。另外,我们写律诗的时候,多数精力都是用在“对仗”上,而且,律诗的对仗,一个还不够,写两个对仗才能满足其框架布局的要求。绝句则无所谓,绝句的“对仗”,仅仅是在有情味需要的时候,才考虑选择对仗。如此,就性情得多了。
寄人两首 崔道融(唐) 其一 花上断续雨,江头来去风。 相思春欲尽,未遣酒樽空。 其二 澹澹长江水,悠悠远客情。 落花相与恨,到地一无声。
    这两首开篇都采用了“对”。绝句的“对”与律诗的“对”,作用是不同的。律诗的“对”是整体布局的需要,律诗无“对”而不稳;而绝句中的“对”,是一种情味疏散的方式,它只具有助兴性质。可比、可兴、可视角扩散,可景情转换。绝句中的“对仗”只是用于“修辞”。
    所以,对仗在绝句中,不是必须选项,因为它不影响诗的整体架构。如前面崔道融的这两首,“花上断续雨,江头来去风”采用的就是“对”的形式。它的效果是视角的“分述”,也是视野的“扩展”,转头之间,已是朦胧。后二句“相思春欲尽,未遣酒樽空”则已是心中之境。
    古绝不存在“对仗”的问题,即使间或有对偶的现象出现,也不是对仗。“对仗”只属于近体诗的写作方法。不论是七绝还是五绝,使用“对仗”都只是一种助力,而不是必须。当然,一旦采用了“对仗”,就必须按对仗美学的原则,不仅平仄字义的对称,还有虚实之比衬。
    从对仗的使用上看,绝句的表现就更任性一些。绝句的“任性”特点,更适合发挥它的“即时性”。我们写绝句的时候,几乎不多考虑它的平仄问题,因为字句少,几乎很少出错。即使偶尔有“不合”,也往往当做任性的一部分,不羁于“律”。比如前面例诗其一中的首句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22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贰  即兴神韵 
世人往往有一个误解,认为写诗的高手,就一定是满腹锦绣、文采飞扬,随时都能即兴题诗。其实不然。满腹锦绣是一定的,文采飞扬也是一定的,但是现场当众题诗,多数诗人都不擅长。曹子建能现场题诗,是被性命相逼;李白能现场题诗,是被皇帝所命令,更需酒壮胆。
    写诗,虽然是为了抒发情绪块垒,但,它更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创作过程,是一个内向思考的冷静过程。任何把写诗当做“行酒令”的做法,都与“诗”本义无关。那些能够当众题诗的诗人,他的第一步,一定是无视他人存在,先行入境自我,否则,即使满腹才华,也写不出来。
    虽然如此,诗人现场即兴题诗,依然是难免的。尤其是诗人雅聚的时候,题诗、和诗、比诗、斗诗,那是难免的。这种情况下,不仅需要的是诗才,更需要的是“诗智”。我做过一期关于现场题诗的讲座《倚马可诗》,现场写诗,大家基本都会选择绝句来写,很少去写律诗。
    即使历史上最有才的诗人,诗圣,诗仙级别的大人物,他们的现场当众题诗,也同样只写“绝句”这样的短诗,而不会去写“律诗”那样的长诗。如曹植在其兄逼迫下写了绝句《七步诗》“煮豆燃豆萁,豆在釜中泣。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”。既展现诗才,又快捷达其意。
还如李白的《清平调》 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 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 其二 一枝红艳露凝香,云雨巫山枉断肠。 借问汉宫谁得似,可怜飞燕倚新妆。 其三 名花倾国两相欢,常得君王带笑看。 解得春风无限恨,沈香亭北倚阑干。
    我们自己也可以尝试一下,写三首这样的“七绝”,其实,远比写一首“七律”要快捷得多。而且,这样的绝句,对于一个老练的诗人,几乎可以做到零失误。相对于绝句,律诗的性质属于“大作品”,非精工细雕而不能为之。或者说,原理上,律诗,是不可以当众即成的。
    这种当众题诗,与诗人身临某场景之即兴而题诗,是二回事。诗人题诗的最大干扰,恰恰是“人”,是诗人之外的其它人。独自一人的时候。可以动辄落笔千言,百余句的排律也不在话下。而但凡身边有一人,诗人的诗才都会大打折扣。人的气场干扰,属于一种“灵性干扰”。
    与“行酒令”那样的即场吟诗所不同,即景题诗,是另一回事。即场的时候,诗人的灵魂中,无法容纳其它人的灵魂。所以,其它人的在场,本身就是对诗人“诗思之境”的干扰。而即景的时候,天地之间的魂灵只有一个,那就是“唯我”,所见所及,尽属诗人的领地所辖。
    如崔颢见到黄鹤楼的时候,他的眼中只有黄鹤楼。那一刻天下万事万物,古往今来,都在他自己的意境之内,任他驱使。于是,他自如地吟出: 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 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 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。 日暮乡关何处是?烟波江上使人愁。
    传说中,崔颢在黄鹤楼题诗后不久,李白也去了,见到巍峨伟岸的黄鹤楼,也不由得诗兴大发想题诗。可惜,不幸的是他发现了崔颢的这个题诗《黄鹤楼》。李白大为惊羡,言之“ 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”。明显,李白的诗才肯定不输崔颢,为什么题不成了呢?
    因为,这就是遇到了“灵性干扰”。如果李白不知道崔颢的诗,那么,李白会把所见的“黄鹤楼”全部纳入自己的诗怀中,纯净地,专属地,只归他一人所有。就好像那“千里江陵一日还”,任其纵横驱使。七律的真正特性,是“诗人专属”,那种意境,会贯穿诗人灵魂深处的。
   七律的“唯我”专属、“唯心”专属,最为鲜明。五律次之。而七绝弱之。七绝的特点,是专属性稍弱,而分享性更强。即,七绝的具有很浓郁的“通感性”。它比七律短小一半,所以不可能如七律那样深入自我的境界。也因此,对“灵性干扰”排斥性也少了,甚至共享。
   所以,七绝或者七言古绝,都具有与其它人共享的特征。因此,相对而言,七绝的“唯我”特征会通融许多。它具有分享性。比如古人赠诗,以七绝为多。如《赠汪伦》“李白乘舟将欲行,忽闻岸上踏歌声。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”。七绝刚刚好,若多言反而唠叨。
    再如王维的《渭城曲》“渭城朝雨浥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。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。简洁明快,表达清晰,易于被接受。因此,七绝这样的特点,既然共享性强,那么,也极适合作为歌词,谱曲而歌。如这《渭城曲》就被多次谱成《阳关三叠》而广泛传唱之。
    又因为七绝这样朗朗上口,易于传唱的性质,在唐之后发展起来的宋词之中,它也以七绝本身,或其变身,广泛地进入词谱当中。如舍得曾填写的《水调歌》就以七绝(附加五绝)为主要构架,系列构建。再如张若虚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其实,完全就是一系列绝句的组合体。
    还有,唐代开始流行的《宫词》也是七绝为主,如王建的《宫词一百首》。再如花蕊夫人的《宫词》等等。如此,可歌可吟可即兴题,可独可分可组合唱。绝句的特点,不似律诗那样“封闭”,而兼有一种“吟”与“歌”的共性,属于过渡性质。因此,快捷轻便,即场可题。
    即兴当场题绝的,最令人称道的,也包括花蕊夫人的《述亡国诗》“君王城上竖降旗,妾在深宫那得知。十四万人齐卸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”。花蕊夫人,后蜀国王孟昶贵妃。孟蜀亡国后,被掳入宋。宋太祖久闻其诗名,召她陈诗。我们暂不看诗意,花蕊随口就是七绝,非偶然也。
    我们当今并不是一个“诗的时代”,所以对于诗学各种体裁的学习与驾驭,多数都不能熟练运用。因此,我们需要彻底了解,什么体裁适合什么环境,适合什么题材。花蕊这个《述亡国诗》很典型,她其实就是在叙事,同时也是在发怨气。规之以律,行之以诗,就不一样了。
    在唐朝的时候,虽然近体大盛,但古体诗却占有相当大的比例,各种“歌”“行”“吟”之古风也大行其道,这些都不是格律诗,平仄之规束都很随意。而到了宋朝,格律,反而成为了绝对的主流。翻阅《全宋诗》即几乎全是近体诗。事实上,宋词,也是近体诗的另类演绎。
     所以私以为,唐诗虽妙,赵宋之间,反而是中国诗学之最巅峰。世人流传,说宋朝的诗人“偏理性而非性情”,其实是一种误解。宋代诗人的性情,丝毫不输于唐朝。只是,诗到赵宋,已然丰富至极,而且分化。诗至近体已然极致归“我”,至宋则疏散于词曲,情理各有色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2 15:22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诗无古今
我们所以说绝句更具有“诗性”,其实,看重的正是它的“共融性”,不仅可以“独思”,也适合“交流”。虽然未必能做到七律五律那样的深入心魂,却已然能够直抒心臆。可言己,可娱众,可临场共情,可独望天下。绝句之所以这样全面,最重要原因,就是它的“灵活性”。
    绝句的灵活性,缘于它的短小精炼。绝句,是一个大系统,它还可以细分。如五言绝句、六言绝句、七言绝句;如古体绝句、近体绝句。对于各种不同形式的绝句,我们均以诗的宏观,同等之。体裁的不同,其实,只是诗视角的不同,只是诗情调的不同,只是诗容量的不同。
    格式,是载体,是诗形,其实也是“诗意”。形即是意,是舍得始终坚持的观点。与诗形结合的这种“意”,才是真正的“诗意”。而我们寻常认知的“诗意”,其实,只属于“诗况”而已。诗意,就是诗心,就是性情,就是人性,就是人之最本真的属性。这点一定要清醒。
    也因此,我们心中理解的诗,就一定随着“人性”的属性,具有了永恒的意义。我们阐述的“唯我”,就是我们本心;我们认知的“唯心”,是一种灵魂的通感;我们追求的“唯美”,则是一种人类共识基础上终极方向。诗言志、言情、言物、言事,真正目的就是言“本心”。
    因此,舍得反对诗的“时代性标签”。关于诗,一定要认知它的本身属性。美学是它的唯一方向,诗的属性就是汉字的演绎。而任何忽视或者任意篡改汉字本性的做法,都注定没有诗性可言。如,诗本就是从白话文中提萃精取而来,如再注以俚俗,如肉中注水,如食中掺沙。
     诗意与诗况,是完全不同的属性。以诗况驭诗,往往会把诗学当做一种获取利益工具。这种情况,往往会去阿谀虚况,赞美虚假,实乃另真诗人不齿之径也。而“诗心”就是“人心”,把诗歌当工具,尤其是政治工具,其实也等于把诗人当做工具。真心求诗者正,否则邪也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40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六十一·诗性心理学(三)】
我们喜欢诗,其实是缘于我们爱美。我们爱美,缘于我们的生命之爱。诗,虽然是具体的文学体裁,虽然需要很具象的文字组成。但它,其实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。我们发现,任何“写实”的诗,都缺少了一些诗的味道。而诗歌一旦被当做口诛笔伐的工具,那就已经不是诗了。
      所以,写诗就是写虚,就是脱离现实,就是放飞自己的心思。在诗中,任何“不切合实际”的想法,都是珍贵的。这种珍贵,我们称之为“想象力”。不要担心诗中的想象力会带偏我们的生活。因为,但凡想象力,都是一种美好的期待。今天的人类不够完善,就是缺少了想象力。


想象力属性言
诗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?我们都知道,当然是想象力。没有想象力,很难做成诗人,或者,很难被承认是一个诗人。诗人的想象力,是一种美学思维。它是一种发散的、多角度、多层次、多维度、多种时空效应的思维关联性。不仅要求思维关联,还需要“有脉可循”之特征。
      现在网络流行语“脑洞大开”,其实就是指想象力大增。我们可以很确定地说,想象力,才是推动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。想象力,其实并不等同于“发散性思维”。心理学上所谓的“发散性思维”,只是指更多的思考方向,更多的思考内容。但是再发散,也离不开逻辑基础。
      而想象力,其实是脱离“逻辑”框架的。逻辑本质是“因果”具象化,或者说,逻辑的存在,是依赖于时间的“不可逆”特征而存在的。时间顺序一旦打乱,我们熟悉的“逻辑性”就会立即崩溃。想象力,恰恰就属于逆乱了时间与空间,也颠覆了因果定律。或者就是“不讲理”。
      要强调一下“想象力”的性质,想象力,一定是脱离了因果律,不遵守逻辑规律,甚至突破现有的物理学认知,而形成的“一意孤行”,或者叫“任我行”。如果我们思想念头,但凡有一点点逻辑因果性、但凡有一点“合理性”、但凡循规蹈矩,这念头都不能称为“想象力”。
     发散思维(Divergent Thinking),又称辐射思维、放射思维、扩散思维或求异思维,是指大脑在思维时呈现的一种扩散状态的思维模式。发散思维的目的,其实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聚焦,也就是,为了解决一个问题,考虑出多种解决方法。发散的方向其实是“向内”,是“聚焦”。
      发散性思维的方向是聚焦,而不是真正“发散”;只有想象力,才有真正“发散性”。因为,想象力是一种向外的思维关联,更远、更深、更广、更无边的目的企图。比如想象自己一夜暴富、想象自己能托起天、想象娶了天上的九仙女。这样想象,无拘无束,也不需要理由。
      “发散性”与“想象力”真正的区别,还是“逻辑性”,是“因果律”。诗人作诗,需要的不是“发散性思维”,也不需要给出理由。而是,拥有无须讲理的想象力。发散性思维需要以“逻辑推论”为依据,诗人写诗却可以突破逻辑性。想象力,只要求心顺即可,不需要理由。
      因此,我们强调的“想象力”,就是突破眼前世俗“合理性”的认知,而任由自己的心念纵横。但是请注意这里的一个关键词“心顺”。在不要逻辑、不要因果、不要理由时,却必须要“心顺”。也就是,一定要念头通达。念头通达,进而心顺,是构成想象力不可缺少的要素。
      既然已经“不讲理”了,若不能让自己心念通达,就很难构成“想象力”。不是任意的不合理想象,都能称为诗人的“想象力”,想象力其实是有方向的。比如,去想象被大山压迫不能呼吸,想象如何悲惨地死掉,任何产生负面、扭曲心态的想象。只能是梦魇,不是想象力。
      想象力的作用,应该是疏散“块垒”,而不是积压“块垒”。如我感叹岁月易老,愁绪满怀,这属于心有“块垒”,抑郁而压制自己的精气神。那么,这个时候的“诗性思维”是催动想象力,去疏散这个“块垒”,如登高望远、如九天摘星、如身就驾云,如指令乾坤旋转起来。
      即,让自己心思,从一个“沉郁的角落”里飞出去。那么我们就认知到,“想象力”一定有方向的。它是思维向外的、发散的、轻扬的、突破现实世界的物理常识、突破任何习惯认知的、可化解心中块垒的,这样的一种思维性质。或说,任何碍于郁结疏散的,都不算“想象力”。
      想象力的神奇,更多的是一种“通灵效应”。如我们看到李白《清平调》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”。云怎会想“衣裳”?花又怎会想“容”?这不合逻辑。是的,想象力的性质,本来就是不合逻辑。它抛弃了因果逻辑的分析。
      有人说,这是“比喻”呀,这是“拟人”呀。对了,这就是比喻和拟人。“比喻”概念,就属于“想象力”的范畴。因为“比喻”“拟人”等等概念,都不具备逻辑性。做一个比喻的时候,依据的是心理感觉。例如“面若桃花”就是一种比喻,不需要理由,只是一种关联的想象。
      如果你理性地去分析李白的这个《清平调》,你会发现,它没有一句是真正合理的,而且,完全不符合逻辑。句句之间的关联,也没有什么因果关系。但,你就是觉得他说的“很顺”,你就是能理解他的诗,写的既不是云,也不是花,而是美人。你的根据,也只是感觉而已。
秋登宣城谢朓北楼李白(唐)江城如画里,山晚望晴空。两水夹明镜,双桥落彩虹。人烟寒橘柚,秋色老梧桐。谁念北楼上,临风怀谢公。
      通过这首诗,我们来看看一首诗中的“想象力”表现。这首五律的意象之间,其实没有过度的夸张,想象力的尺度也是比较含蓄的。但,既然是“想象力”,必然是出人意料。如颔联“两水夹明镜,双桥落彩虹”,两水是指“宛溪”与“句溪”,两水汇合,竟如明镜一般炫。
      若较真,就会去寻找“明镜”在哪里。但任何通汉语言的读者都不会真的去找“明镜”。其对句“双桥落彩虹”也一样,溪水之上,如架彩虹,是“如”而不是真。所以,诗之所以被称为“比兴”之体,就是因为这样的“想象力”性质。没有想象力,就构不成“比”与“兴”。
      “比兴”就是诗性,没有比兴的诗,不具备诗性,也因此不能算真正的诗。或者说,没有“想象力”的表现,就不能算是诗。任何有条不紊地陈述文体,只要没有想象力成分,它都不能算是“诗”。这就要求,任何诗必然带有脱离逻辑的、而且不合理的要素。诗就是不讲理。
      注意一下“人烟寒橘柚,秋色老梧桐”这句。“人”-“烟”-“寒”-“橘柚”,这几种意象,其实是毫不关联,且互相之间没有逻辑关系的。但是列在一起,任何读者都会立刻领会了它的意思。类似的还有马致远《天净沙》“枯藤老树昏鸦--小桥流水人家--古道西风瘦马…”。
      “想象力”的特点,第一是它不依逻辑因果而存在,它的特点是“无理性”;第二是它不依时空局限而存在,它的特点是“穿越性”;第三是它需要依顺想象者的心思,它的特点是“顺心性”;第四是它不区分想象对象之类别归属,具有“无类性”。其实还有一个“偶然性”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41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
   想象力的影响  
我们所以用“发散性思维”来与“想象力”做比较,是因为,二者极其相似。只要强调所谓“发散性思维”,就一定有目的性。这种思维模式,只是为了完成一种多角度“围歼”。如盲人摸象,一个盲人摸象结论不准确,就换另一个盲人。不同盲人来摸就是“发散性思维”。
      所以,这种“发散性思维”必须以“实证”为依据。比如解决某科学难题,不论解决渠道有多数种,但都必须严守“合理性”。渠道不同,但目标一致。而“想象力”不一样,想象力没有目的性。任何想象力都只是一个“偶然事件”,它不存在任何预设,没有任何先兆与准备。
      想象力具有“偶然性”,原因就是它脱离了“逻辑”。不依逻辑规律而存在,当然属于一种“偶然”。因此,任何想象力的出现,都是出人意料的,都是一个“突发事件”。比如贺知章说到“不知绿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,他在写中联诗时候,一定不会筹备提前策划。
      诗人的所有“神来之笔”,都是一种“偶然”现象。甚至任何艺术家创作的“神来之笔”,也一定具有“偶然性”。最明显的证明是,这些美学上的闪耀点,不论是写诗,还是绘画,或者是音乐创作,都具有“不可复制性”。让一个画家重画一次,一定不会重复之前的光彩。           比如李白写出了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这等诗句,惊艳千古。但是让他再重写一个同类的诗句,他就无能为力了。他可以再创造其它的“偶然”,却绝不可以重复之前的“偶然”。因为,一旦想要“重复”就落入了“逻辑性”的圈套里,“逻辑性”是杀死“诗性”的严重要素。
      诗人的精彩诗句,其实皆来自他的“灵光一闪”。这种“灵光一闪”的资源是有限的,捷足者先登。比如面对黄鹤楼而题诗,那“灵光”就被崔颢抢先了,后来者的李白,也只能望灵光而兴叹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”。在想象力领域,有“灵不见灵”的潜规则。
      这种“灵光一闪”是不可学的。不仅崔颢《黄鹤楼》的妙思不可学,李白诗意的“天马行空”也不可学,杜甫诗中的“沉郁精妙”也是不可学的。乃至李商隐“晦涩含蓄”风格,同样不可学。及任何诗人风格,但有奇思妙句,皆不可学。也即,基础是学来的,奇思却不可学。
      传说名画家齐白石有一句“学我者生,似我者死”,意思是要学他的绘画灵气,而不是模仿他的绘画笔法。我觉得这是一个很能“装”的说法。既然学,当然要似,否则学他什么。强调不同只是玄乎而已。如若他的画好,学也是学不来的。美学创作,从来都是灵感发挥的舞台。
      既然那些天才的美学创作不可学,我们又如何能达到艺术上,乃至人生中最巅峰的目标?我们不会归因于“玄虚论”,我们只是认可这样的事实。我们不学那些高人的“佳构”,我们其实也学不来。但是,我们可以有自己的“美学创造”。这里的关键概念是“同”与“不同”。
      所谓“同”,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基础认知都应该是相同的。比如基础审美观、比如基础的技能、比如受教育的环境,大致是相同的。同一时代,甚至同一文化背景,这些基础性的要素,基本都是相同的。与时代无关,与地域也无关。也就是说,即使今天,也与一千年前相同。
      一定要认知这种“相同性”。因为所谓的“同”其实就是指文化血脉。比如我们的汉字,从它诞生开始,就是方块字、就是象形字、就是形音字、就是多义多音字、就是一种并不确定表达的文字。即使它有篆、隶、楷、草等等不同的写法演化。但是,方块字的特征要素是不变的。
      不论是先秦时期的《诗经》,繁盛时期的《唐诗》《宋词》,乃至今天的行文用字,都没有脱离汉语言文字、语音、语义,乃至它们所承载的民族特点的文化。这一点,我们与老子相同、与孔子相同、与李杜相同、与苏辛相同、与史上所有贤圣大家,都是相同的。毫无二致。
      文化启蒙以及教育过程,乃至教育方法或许不同。但是,面对的文字是相同的、面对的审美观是共同的、面对的文化底色一定是一样的。所以,我们的文化根基,是一样的。也因此,在文化的起点处,不论古今,不论地域,我们任何华人,其实具有同样血脉的“文化基因”。
      这一点“认同”非常重要。因为,文化基因的相同,审美意识的相同,所以,会细化到很多方面具有相同的认知。比如,我们对含蓄表现的共识、我们对美学基础的共识、我们对是非标准的共识、我们对具体美学表现的共识。“循环规律性”就是最大共识,比如音乐的节奏感。
      我们说的美学规律,看似在说“诗歌”“绘画”“音乐”“舞蹈”等等艺术形式,其实,是在说我们的整个人生。我们经常遇到的一个古老问题是,我们“为什么活着”?我可以给出一个确定答案,活着的目的,是为了“美”。美是活着的目的,也是活着的动力,以及方式。
      诗歌或绘画等等艺术形式,只是美学的抽象领域。而实际上,现实中的美感更为重要。把艺术领域的“美学”进化为生活中任何方面的美学,才是我们追求“美感”的真正意义。比如我们诗歌中的精妙诗语,用于现实。那么,我们的正常交流也会妙语连珠,不仅趣,而且智。
      想的美、做的美、活的美,就是我们人生的意义。或许生活艰难、或许坎坷不断、或许每个人的生活层次不一样。但是,那种追求美的目的,是不变的。这种人生的“需求”,不论对谁来说,都是一样的。好的希望更好,美的希望更美,因为,真正的美学要求其实没有尽头。
     关于美学的认知,在“同”之概念外,更有一种“不同”。这种不同,才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本质。“不同”是一种变化、是一种错落、是一种时空差、是一种虚实差、是一种个性的体现。我们的想象力,就是一种最突出的不同。因为每个人的“想象力”,都是只属于他自己的。
      任何人的想象力,都不可能与任何人相同。想象力不同,想象内容也一定不同。想象力,都是通往另一个更高世界的大门。而想象所通往的世界,一定是一个理想的、诗性的、更美的世界。我们喜欢说诗,只是因为诗的想象力更强。我们喜欢美学,因为美就是想象力构成的。
      学诗写诗的目的,其实不在于“诗”本身。能写出什么样的诗,对你或者对别人,其实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写诗的过程,其实是在发掘及培养“想象力”之潜质。培养想象力,就等于培养你的天赋与灵气。在“相同”基础上,拥有“想象力”的多少,决定了你天赋多少。
      一定一定要明白,想象力,不是只为写诗而用的。想象力,对每个人都具有“灵魂意义”。它所以“不合逻辑”“不合理”等等特征,并不等于它没有意义。反而证明“想象”这种思维模式,属于一种超然现实的特点。所谓逻辑,所谓合理,其实,只是这个世界的限制而已。
      我们平时的行为,如果做事无逻辑,不合理,会让我们处处碰壁。因为这是一个“理性”的世界。任何突破因果律的行为,都注定要碰壁。但是,我们的“潜意识”告诉我们,这种“合理性”本身就是一种枷锁,是一种灵魂封印,它制约了我们精气神。使我们的灵魂备受折磨。
      所以,我们开始追求“美”,因为,只有美学的追求与修行,才能突破捆绑人生的所有枷锁。而“想象力”是美学的核心所在。我们的汉语诗歌,也是美学的一种载体。或者,也可以看做是我们利用美学,突破我们“封印”的修行渠道。学诗是为了修习益于生命的“诗性”。
      我们的汉语言本身,就是一美学之构建。否则,它怎么能承载起诗歌这样的无上之美学。汉语的种种特性,在人类所有语言中,最具特殊性。尤其是它所表现的“不确定性”,其实是美学通感中最经典的要素。汉字的立体化、多维化、甚至灵魂化,是我们中华文化先天优势。
     所以,《诗性心理学》注定离不开“想象力”的修炼。如前所述,想象力是诗学的根本、也是人类进步的阶梯、更是美学存在的核心要素。我们前面说“想象力才是推动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”,就是缘于想象力对美学的存在意义。更严重点说,想象力,才是人类灵魂唯一标志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42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
   修炼想象力  
想象力的“无理性”,其实是理性世界的一种升华。其“不合理”,其“不合逻辑”,实际上,只是突破了我们的惯性认知。我们的“世界”其实分为两部分的,一部分是“外部世界”,即我们感官触及到的世界,所目见、所感知、所触碰的世界,我们也称其“现实世界”。
      所有的因果逻辑,所有的合理性,都是“现实世界”为了制约我们形成的规则。而我们生命的意义,如前所述,是为了“美”。美,具有一种“趋向力”,美会使得我们不断得以提升。美会滋养我们的灵魂,让我们拥有了平衡现实世界的“实力”。美的能力其实是可以培养的。
      我们的另一个世界,是“内心世界”。千万不要忽视我们的“内心世界”,因为,真正决定我们人生的,是内心。所有的“外部世界”,其实只是一个眼障,它们的好与坏,它们的优与劣,完全取决于我们的内心。我们眼见的,远远不如心灵感应的,来的更真实,更可靠。
      “外部世界”与“内心世界”的关联沟通,由外而内的认知,是通过眼睛与身体感官感知力的。而由内而外的影响力,则是心力通过人的作为,去影响现实中的我们自己。而我们内心世界,才是一个“真正的世界”。内心世界的真正体现,真正精华,就是我们所谓的“想象力”。
      想象力,是不可学的。因为如果学,那也是别人的想象力,无法归于你。而你为什么要学别人的呢,你完全可以培养起自己的想象力。或者,你本来就拥有自己的想象力,只是平时被自己忽略而已。发掘自己的想象力,其实很简单,你要做的,就是扔掉平时的“条条框框”。
      比如,我想要飞到千里之外。这个时候,不要去考虑我有没有翅膀,不要去想我的速度够不够,想象而已,又不是要消耗你的肉身。你所想的,就是你已经在飞,而不是你能不能飞。所有的“想象”,都要当做已经拥有的神通,而不要考虑可能性。其它现象的神奇也一样。
      拥有想象力,修炼想象力,唯一要做的就是“解放思想”。任何相关的,不相关的,其实都在你想象力的覆盖之下。修炼想象力,有几个忌讳点。一是不要在负面思维上去想象,不要夸张敌人或者困难的强大。而是享受那种“畅想”的快乐,或者说,尽管做快乐的“白日梦”。
      可以很严肃,很科学地提示,任何美好的“白日梦”都不是空穴来风,即使那美妙的景象眼前没有,只要你想了,它就已经存在了。或许存在你未来的某一天,或许存在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。我们不要担心“白日梦”会影响我们现实生活,没有“美梦”的现实,才真正可悲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45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六十二·琴台听雨】
书案的左侧是《全唐诗》,书案的右侧是《全宋词》。案几上放置一个苍朴的二胡,东窗下,却悄然有一台古琴,无尘无垢,隐隐含声。再沏一壶喜欢的滇红,就静等窗外的细雨飘洒。窗外没有雨,寒冬季节白皑皑的一片雪。可我知道,那里,终究会化雪为水,飘然成雨的。
情之所在,就是琴台;琴之所鸣,就是诗意。诗意袅袅,就是那心雨无数。我在琴台听雨,你又在做什么?那天的天那么湛蓝,那海的水那么清澈。那里的香茗那么醉人,那时的故事,却已经渐渐模糊。入了心,就是意。着了意,就是一生一世。一梦入菩提,谁人知真趣。
壹  
雨中伊影  
有那么一阕宋词,词名是《虞美人·听雨》。这词流传很广,词语如吹雨,曲调似敲风,声声断弦,震碎了不知多少诗人心。作者是南宋末年的一位诗人蒋捷。这个《听雨》所以采用了《虞美人》的词牌,是为了表达一种“大悲”之调。事实上,凡《虞美人》者,多大悲也。
说它大悲,乃因它经常表现一种“亡国之调”,往往在那种“大势已去”的时代背景下,诗人最喜欢采用这种词牌。其实,“虞美人”名称来源,就取自“霸王别姬”的故事。项羽兵败垓下,酌酒悲歌: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,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”。
《虞美人》基础音色为悲调,可大可小,大悲者,长叹江山沦落;小悲者,世间人情往来。寻常别辞,西风冷月;若以缘说,儿女情长。因为句句用韵,所以音节特点非常鲜明响亮。其换韵频繁,明显有一种波澜翻腾、拗怒顿挫、起伏转折等等语气特点。情味搭配可见一斑。

若论亡国之音,南唐李煜的《虞美人·春花秋月何时了》最为悲切“……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。与李煜同被赵匡胤灭国的还有后蜀国王的孟昶。孟昶也是一个喜欢琴棋书画的文艺青年,虽然他没写《虞美人》,其贵妃花蕊夫人却有一首《述国亡诗》来道情恨

述国亡诗
花蕊夫人
君王城上竖降旗,妾在深宫那得知。
十四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。
这首唐诗七绝,却更似一曲《虞美人》,只是平添一种恨意。孟昶与李煜一样,也是亡国之君,也同样是满腹才华,也是五代十国中的国君。我们今天玩的楹联(对联)也是孟昶最先发动传播的。他们都被大宋所灭,那种亡国的曲调,却随着《虞美人》如因果般地纠缠不休。

三百多年后,又是了一曲《虞美人》。看似讲人生,却是一曲悼念故国的悲切之音:

虞美人·听雨
蒋捷(宋)
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、断雁叫西风。
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、点滴到天明。
这阕《虞美人》的背景,也是大悲之调。从作者采用这个词牌开始,就已经注定了,一种亡国悼念的情味,缠绕其中。虽然写了“少年听雨”“壮年听雨”“而今(老年)听雨”,看似感叹的是人生岁月之况味。实则,词中隐隐透漏着一种绝望的气息。那种不可挽回的绝望。
宋灭亡,与历史上其它朝代更迭不一样。蒙古人建立的“元朝”并不是要更新换代,不是要替代中华,而是要灭绝中华,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。蒙古大军到来,不仅屠戮了九成以上中原人,更是力图在文化上,灭绝中华文化。元历时九十八年,其建国七十多年都在屠戮中华。
蒙元统治者对中原汉人欺辱达到变态程度。每十户汉人就要供养一位蒙古喇嘛,他们在汉地胡作非为,不仅要夺取妇女的初夜权,还要蹂躏男童。蒙元对儒士(读书人)打压,使得读书人地位,不如娼妓,有号称“九儒十丐”说法,把读书人叫“臭老九”就是蒙古人发明的
蒋捷其实是生活在宋元之交的年代,主要是蒙元时期。他的《虞美人》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填写的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我们就容易理解了他的词义。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”那是“少年不知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”。“壮年听雨客舟中”就经历了人生苦旅。
过片的“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”,他不直接说成“老年听雨”,而是托以“僧庐”,托以“鬓星”。这不仅仅是避免了词语的重复性,也拓开了一种深邃的意境。我没有详细查证这首词的背景资料。但据估计,它应该在元朝开始之后写的,“而今听雨”是无法言表的淡然。
为什么都喜欢使用“听雨”这样的意象。在审美领域内,听雨,本身就是一种“境界”。人们常说的“听雨”真是在听雨吗?其实,听雨,就是在入心;听雨,就是在出神;听雨,就是在以雨为媒,穿越古今、穿越八方、穿越幽冥、穿越仙乡。听雨,不是在倾听,而是在神游。
《虞美人·听雨》是一场如梦般的穿越。少年时我们风流无限,快马驰情;不知道怎么就沧桑了起来,恩怨江湖,客舟孤影;一页页翻去如秋叶飘零,老了仙缘雨,忘了邯郸梦。人们说穿越这个世界的时候,会一眼看尽一生。起初我不信,现在信了。若你遇到雨,你也会镜听。

忽然想起了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
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、晚来风急。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时相识。
满地黄花堆积。憔悴损,如今有谁忺摘。守著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。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、点点滴滴。这次第,怎一个、愁字了得。
这词,大家最为惊羡的是这十四叠字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”,这词中还有四个叠字“点点滴滴”。合起来就是“十八叠”,也叫“十八跌”。其实,后面的“点点滴滴”四字叠,正是前面十四叠的一个回应与归纳。或许是巧构,或许是偶然,但肯定不可复制。
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”以及“点点滴滴”,却又好巧不巧地呼应了词牌名的《声声慢》。也就是,这多的叠字就是雨滴声声,声声且慢。一张一弛,张张弛弛,竟然构建了如许的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旋律。这《声声慢》的曲乐不知是何般模样,或许已不重要。
我们真正想听雨的时候,其时,思绪肯定不在雨中。那雨声具有极大的通感性,雨大雨小,都有不同的情味之感。小雨滴落时淅淅沥沥,轻柔、散落、细腻;倾盆大雨时,哗哗哗如瀑布倾斜,震憾,疑天有漏;牛毛细雨时润物无声,脸颊渐渐湿了,有如轻纱,有如轻柔之抚。

闭上眼睛,用心去听,那雨,无端就有了灵性、有了情感、有了生命。宋代的范成大有一首《夜坐听雨》“四檐密密又疏疏,声到蒲团醉梦苏。恰似秋眠天竺寺,东轩窗外听跳珠”。合拾瞑目,原来竟是,烟雨朦胧有似无,飞花转性入屠苏。隔窗敲打谁知梦,九籁闲云是佛珠。

那飘然之雨,本来是漫天铺洒的。人间万境,雨露均沾。但是,所落不同,就有了不同的回响。但凡灵性之处,回响的雨声都有情感的旋律。雨落在山,青绿有颜;雨落在水,素手画圈;雨落层楼,愁了少年;雨落琴台,一念成仙。据说,俞伯牙遇到钟子期之时,恰好是雨天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46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
   缘起琴台  

创造《高山流水》传说的俞伯牙(有说俞伯牙本就姓“伯”,钟子期所遇,故谐音“俞”)与钟子期,缘起于雨中,也缘起于琴台。这个“琴台”,据说是现在武汉的古琴台,也叫“伯牙台”。这两人“知音”的故事脍炙人口,我不再赘述。我所看重的,其实是那座“琴台”。



现在的“古琴台”,是始建于北宋的一座古典园林式,属于对经典传说的纪念。我想象的“伯牙台”,应该很少有人工装饰,一山野平台而已。试想那钟子期只是一个樵夫,砍柴为生,一般庭院他也进不得。“高山流水”之珍贵,在于突破身份阶层,以音乐为宗,以审美为重。



其实,“知音标志”的武汉古琴台之外,其它地方也有“琴台”。最著名的,是山东单县的“琴台”。也叫“单父台”“子贱台”“宓台”“半月台”等。是孔子的弟子宓子贱任单父宰时"鸣琴而治"的遗址,最重要的是,这个琴台,大唐年间,迎来了诗坛四大“天才巨星”。



据载,唐天宝年间,李白、杜甫、高适曾与陶沔共登此台赋诗,留有《登单父陶少府半月台》《宓公琴台诗三首》等作品,四人被后世合称“琴台四君子”。其后千余年,骚人墨客,无不以登“琴台”为高雅之能事,吟诗操琴,泼墨留香。这样诗人喜聚之地,必有灵气护佑。



所谓琴台,其“台”因琴而隆、其“琴”因人而重、其“人”因情而曲、其“曲”因风而传。但凡操琴之地,皆为琴台;但凡琴台所在,皆为道场。我们知道,音乐,其实就是一种“灵魂”。因为,世上的任何音乐,都是情感的化身。托起灵魂所在,必然是魂兮所倚之场也。



俞伯牙的琴台是一种接引,是一种汇合,其峨峨兮若泰山,其洋洋兮若江河,子期闻声而来,那是一种“同频”,那是一种“知音”。而宓子贱的琴台,是一种传递,是一种扩散。通过“鸣琴而治”的施政,其实也是一种管理上的浪漫。可见,琴台真正的作用,是美的传递。



其实,天下间真正的琴台,是在诗人的心里。非如仙域一般的美妙,难以托起美学的意境。我们这里说的“诗人”,不是仅仅指写诗的人,而是指所有怀揣美好的人。那些以音乐抒发情怀的人,如俞伯牙;那些被音乐呼唤的人,如钟子期。那些循着音乐节拍吟诗的人,如我们。



我们倾听音乐,就是一种灵魂的感受。感天地之寂寂,叹古今之悠悠。那风中传送的知音,那雨中飘落的思念,那丝丝缠绕的不舍,那一滴亘古不变的咸淡。雨是淡的,泪是咸的;老酒是苦的,梦境是甜的。于是,琴台之上我们听雨,听雨之时我们出神,归去来兮,魂兮以往。



夜游宫·竹窗听雨

吴文英(宋)

窗外捎溪雨响。映窗里、嚼花灯冷。浑似萧湘系孤艇。见幽仙,步凌波,月边影。

香苦欺寒劲。牵梦绕、沧涛千顷。梦觉新愁旧风景。绀云欹,玉搔斜,酒初醒。



欣赏这样的宋词,其实是分为三层境界。第一层是“识字断意”、第二层是“依意入境”、第三层就是“琴台听雨”。读诗词,不是读故事,诗词其实是不讲故事的,而只是“一声叹息”。所有的诗词作品皆如此,如果有故事,那只是诗词的手段。抒情,才是它的最终目的。



正如《诗经》中的《关雎》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”读这样的诗,真正的关注点,不是其中的故事性,不是讲一个男子如何去追求女孩。而是,故事流露出来的“情味”,那般的牵肠挂肚,那般的烟火气息。



《诗经》这样诗歌的早期,故事性痕迹还是很明显的。即使这样,诗的主旨依然是“诗言志”而不是“诗言事”。诗至唐宋,那种故事的“情节化”则已经完全的碎片化了。所以唐宋为中华诗歌的巅峰,其中一个明显标志,就是淡化故事性,使得情感提纯化,增加音画特性。



正是因为消除了“故事性”,所以诗词作品中的景色描写,基本都是碎片化的,不连贯的,跳跃性的。吴文英的这首《夜游宫》,就明显是这样的特征。我们注意到,他的起句是“窗外捎溪雨响”,明显是扣住“听雨”的主题了。但之后所有的句子,既无“雨”,也无“听”。



是不是吴文英老先生“跑题了”?说好的《听雨》呢?这个问题,就深入到诗词的本质特点了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,最为强调的,就是“境界”。所谓境界,其实就是言外之意。至于他说的“三种境界”则显然属于形而上学了。境界,或者意境,其实没有层次可言的。



王国维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是境界,于是举例了三个语句,影而射之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。诗无达诂,诗语的真髓是“不确定”,这三句诗语,其实分不出境界。



“听雨”之行态,有如那“独上高楼”,也有如那“蓦然回首”,他真正的目的,不是真的去“听雨”。就如那“独上高楼”目的不是为看登楼。就如那“蓦然回首”目的也不是看风景,也不是为了找人。真正的目的,不是“因为—所以”,而是一种由实而入虚的思维蜕变。



《竹窗听雨》,听着听着,那就不是雨了。那是“嚼花灯冷”、那是“见幽仙,步凌波,月边影”。那是仙乐袅袅,那是神思飘飘,那是亭台撩弦,那是“千顷沧涛”。所以,吴先生没有跑题。听雨,正是一个“入题”的开始。正如那“而今听雨僧庐下,悲欢离合总无情”。



我们的“琴台”就是境界,我们的“听雨”就是入境。诗以节拍吟步,词以旋律倚声,透视过去,诗词就是音乐的文字化。因此,琴台就是灵台,听雨就是听心。写诗就是作曲,曲曲牵动灵魂。陆游说“老态龙钟疾未平,更堪俗事败幽情。纱幮笛簟差堪乐,且听萧萧暮雨声”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47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
   雨打绿绮  
其实,在四川成都浣花溪畔,也有一座“琴台”,那是相传为汉司马相如弹琴之所。杜甫为之题诗。传说司马相如的琴为梁王所赠,名为“绿绮”。“绿绮”是一张传世名琴,琴内有铭文曰“桐梓合精”。因为司马相如的精湛琴艺,他的“绿绮”扬名天下,也成了古琴别称。
成都的“琴台故径”,是为司马相如弹琴处,他也是在此与卓文君相遇:“有美一人兮,见之不忘。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。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无奈佳人兮,不在东墙。将琴代语兮,聊写衷肠。何时见许兮,慰我彷徨。愿言配德兮,携手相将。不得於飞兮,使我沦亡。”
古来所谓的“文人八雅”,琴,为其首。琴棋书画诗酒花茶。琴所以为文人魁首,那是因为,琴以心为弦,琴乃诗之魂。李白曾经大醉,依然不忘念叨“两人对酌山花开,一杯一杯复一杯。我醉欲眠卿且去,明朝有意抱琴来”。而杜甫的《琴台》所吟,更有一追思怀古之情调。

琴台
杜甫(唐)
司马相如宅在州西笮桥,北有琴台
茂陵多病后,尚爱卓文君。酒肆人间世,琴台日暮云。
野花留宝靥,蔓草见罗裙。归凤求皇意,寥寥不复闻。
舍得自己操琴很笨,却极力鼓励当今的学诗人,一定要好好学琴。琴学的好不好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去驾驭一份自己的心情。琴就是诗,诗就是琴。忽然微风来,细雨润入怀。素手江山色,飞声半月台。琴棋书画须沉醉,诗酒花茶要尽兴。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
我们最好的享受,就是当下。无须空想“未来”,所谓的“未来”就是每一个“当下”累积起来的。如果一定要脱离现实,那么就让自己多一次回眸。每一次回眸,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自己。因为琴台上,都是往昔的影子;因为雨声中,都是曾经的呢喃。琴台听雨,就是享受自己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49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六十三·再说意境】
意象,意境,是诗学上永远的课题。但凡与“意”有关联的,都比较抽象。而实际上,我们的诗词本身,就是一个抽象的学问。单纯依赖抽象,就容易走向“虚妄”了。所以,我们总是强调“形式”,强调“景语”,强调每个语句的合理性,以其实,平衡“意境”虚的概念。

反复探索诗学领域的意境,我们真正有效的途径,就是“虚实原理”,就是我们对世界的“时空认知”“维度认知”。落实在具体写作上,就是依据这些美学原理,运用起诗意的视角,达象、达意、达情、达智、达趣。本课内容为舍得独立之观点,以求同道指导、商榷、批评。

壹  
意境辩析
在我们汉语文化中,有一个成语叫“咬文嚼字”。不少时候,人们认为它有贬义,形容“过分推敲字句,常用于讽刺那些拘泥于文字而不理解其精神实质的人”。其实,这种看法的,也不完全是正确的。舍得认为,就中国文化本源所看,应把“咬文嚼字”看成一种优秀素养。
    我们论述过,中国文字及语言,都具有一种“不确定性”。所以,那些“咬文嚼字”的人,都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确定的精准的答案。而是,在探寻汉语字句所能拓展的更多可能。“咬文嚼字”的过程,一定是一个深度思考的过程。这种过程,不可能呆板教条,而是在探索灵思。
    因为,我们一定要对汉字抱有信心。它具有一种超出想象的神奇,它内藏乾坤,富含玄机。你凝视愈久,它愈能带给你更多的妙意。比如我们经常说的“意境”,意境为何物,其实很难说得清,即使“咬文嚼字”也是徒劳的。然而文字会触动我们直感,让我们对它一目了然。
    我们知道“境”为何物,也知道“意”的意思,也明白“意境”的意味。但是,若想清晰地解释“意境”,还是比较难。境,指边界(如边境)、指领域(如仙境)、指环境(如处境)。而意,就是我们的思想、我们的意识、我们的思维状态。但意,其实是无边界无范围的。
    如果认真较劲儿,“意”本无界,“境”却是界,那么,“意境”这个词是无解的。但是,考虑问题最重要的方法,就是“换位思考”,就是转换视角。如果,把“思想”与“现实”的差别,当做一种“界”,那么,意就有界了,意界区别于现实。意境之境,则指突破现实之境。
    换句话说,所谓意境,其实就是指突破视觉之“界”,而进入感觉之“境”。所以,我们可以得出概念性结论:意境,是指“思想意识”的活动范围,单指“意”本身。我们知道还有一个词叫“境界”,常常与“意境”相混淆。二者的区别是:意境指“意”,境界指“界”。
    我们咬文嚼字地鉴别“意境”与“境界”,是因为,它们属于不同的诗学概念。意境,是不分层次的,是单纯地指“精神世界”;境界,则是具有层次意义的,是指现实世界向精神世界靠近的层次。或者说,境界,是从现实角度,看向精神世界的尺度。它本身不是境,而是界。
    比如,佛教将“境界”看为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三种存在形态;冯友兰将“人生境界”分自然、功利、道德、天地四重;而王国维将艺术分为“有我之境”与“无我之境”,又将境界以大小而分。境界概念,侧重于分层次,分大小。所以,它其实是一种用于“度量”的概念。
    对于诗学而言,其实,只有“意境”的存在,而无“境界”可言。意境,是没有层次的,不可度量的。也就是说,一旦进入精神世界,就没有了物理意义的“度量衡”的概念,没有高低、没有贵贱、没有大小、没有前后等等的层次概念。精神思维世界,没有标准,就是标准。
    境界意义,在于鉴别有没有“意境”,在于进没进入“意境”,其并不等于“意境”。因此,“境界”是有高下之分,有大小之分,也有“有”与“无”之分。境界这样的概念,其实,应该在“意境世界”之外的。因此,它其实不属于“诗学概念”。不论是言诗,还是言词。
    所以,依据以上的基础观点,再来看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之“境界说”,舍得个人观点是不认同的,特提出来,与各位道友商榷。《人间词话》里以“境界”来界定词、来品鉴词、来定义词,其概念是十分混淆的。因为他论述的其实是词中“意境”,他却以“境界”来为意境画层次。
    如他说词“有有我之境,有无我之境”。对此,舍得是不认同的。静庵先生这里说的“我”太过于表面化,只是字面意象而已。他举例说“泪眼看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属于有我之境;同时举例说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“寒波澹澹起,白鸟悠悠下”等是无我之境。
    舍得认为,但凡诗学覆盖,皆是“唯我”。诗词作品中,不论有没有“我”的形象出现,不论主角影子存在不存在,诗境所及,皆为“我”也,毫无例外。而如静庵先生这般论述,有形而上学之嫌了。当然,以哲学角度看,“无我”就是“有我”,但又何必言之“有无”之境?
    尤其代表静庵的,是其词学三境界。分别引用晏殊、柳永、辛弃疾的词句作比喻。第一境界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;第二境界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;第三境界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。你看得出层次差别吗?
    有说这是王国维的治学三境界、有说这是其诗学三境界、有说这是人生三境界。其实,就是三句诗语而已,啥也不是。因为,这三句的意味属于“意境”的范围,而不能归类到“境界”。所以以此判断“三层境界”完全是他的个人臆断。因为“诗无达诂”,他只代表他自己。
    比如这句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,这是第几层境界?根本没有确定的标准答案,而完全取决于每一个读者自己。我完全可以把“昨夜西风凋碧树”看成人生苦旅,把“独上高楼”看做是境界突破,把“望尽天涯路”当成一种觉悟、一种通透、一种无极。
    它是第几层“境界”?再看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,其实也没有什么境界可言,它可以是一种修行的历程、也可以是痴情深种、更可以是信念的永恒,它又算第几层呢?诗语特点就是不确定,即“唯我、唯心”特点,本属于“意境”,规以“境界”,就偏差了。
    提出这些质疑的前提,是依据舍得诗学理论,把词学,看作是诗学的一部分。常言谓之词为“诗余”,余则不以为然。宋词乃诗的延续,若果说“诗余”,元曲当是。词,就是诗。不是诗余,而归于诗之本也。凡填词者,首先是一个诗人。诗人填词,当视词为诗,以诗入词。
    宋词之本,既不是“曲子词”,也不是“倚(曲)声”,而就是一种纯文学性质的诗体而已。有传闻,绝大多数宋词之词乐,也就是原来自带的“曲谱”,失佚了,失传了。这种说法实在不可信,真实原因是,被忽视了、被丢弃了、被淘汰了。如果真的重要,又怎么会失传?
    关于【宋词】的历史定位,以及它的本性探析,以及,因此而得出的宋词写作方向及规律,舍得会在《舍得之间诗院诗词培训课程》中,专门开辟一系列《词学基础讲座》,以期与各位词学方家,作深一步探讨与交流。静庵的《人间词话》不是词学教程,而只属于词学杂论。
    以此视角,我们对“中国词学”(宋词)会以诗学观点去看待。而诗学理论中,只有“意境”之说,没有“境界”之说。诗学是一个纯主观的审美过程,意境是它的本体,也是它的最高目的。词学归属于诗学,也同样如此。唐宋以来,填词的音乐性,只是一种情感表征而已。
    我们否定了《人间词话》的“境界说”。缘于“境界”一词的客观属性,以及,词学对诗学的归属特征。意境,是具有“不确定性”的一种美学概念,它没有高低分,没有“有我”“无我”之分。“古今成大事者,大学问者”不需要所谓的“三种境界”,只需要“一以贯之”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52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
   且说美好  
我们讨论过《意境维度》《诗品意境》等等话题,但只是属于管中窥豹。因为,意境的领域,其实是无限的。提起意境,我们往往把它看得很抽象,以为它虚无缥缈,以为它很是遥远。其实,如果知道它另外一个名字,就不会陌生,而且很亲切了,它的名字,叫做“美好”。
    意境,首先不是现实的一种直观陈述。它一定是脱离现实的。即使你直视着现实景物,即使你笔下描写着现实物象,一旦让你的感觉美好起来,那么,你就跨进了意境之内。因为,“美好”的感觉,会让你从“视觉世界”中脱离出来,逐渐进入“感觉世界”。这是一种跨界。

美好,就是美而舒畅、就是志得意满、就是块垒挥散、就是曲径通幽。
    所谓的“美好”只是一种健康的情态。美好,未必表现的笑容满面、未必等于喜气洋洋,那种浮于表面的喜悦,是美好,但只是美好的表象。而实际上,我们说的美好,是一种审美层面的通透,意畅,升华。
    那么,美好,就是有方向的。它的方向,就是永远在托举起人们,走向健康,走向圆满,走向高远。也就是说,美好,一定会让人仰起头颅,不论面临什么困境,不论遭遇什么灾难,一旦扬起头,就一定是看到了“美好”,看到了一种希望。或者说,扬起头来,就是意境。
    或者说,我们认为,所谓“意境”,所谓诗意带来的“意境”,一定是具有舒展的情味。人有七情六欲,喜悦的情感,只占“七情”(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)的一小部分。所以,人们更多的情感表现,其实是“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”,意境的意义,就是提升它们。
    不论是怒,还是哀;不论是惧,还是爱;亦或是恶,是欲,都无所谓。一旦经历了美学修养的洗练、一旦进入了诗学意境的领域,它们,都将转化为具有美学力量的人生“灵性”。我们需要明白的是,只要是美的,一定就带有“意境”的。意境也是有方向的,它的方向就是美。
    关于诗词中的“意境”,一定是通过情味而表达的。没有“美”不能成为意境,没有“情”同样不能成为意境。而具体是什么情味的“情感”并不重要,因为,不论什么样的情感,只要遇到“美”,就一定会形成诗意的“意境”。我们试看一首情味浓郁的诗作,体会一下:
杂感
黄景仁(清)
仙佛茫茫两未成,只知独夜不平鸣。
风蓬飘尽悲歌气,泥絮沾来薄幸名。
十有九人堪白眼,百无一用是书生。
莫因诗卷愁成谶,春鸟秋虫自作声。
    黄景仁,我们大家都很熟悉,清朝的一个很“悲情”的诗人。悲情伤感,却又满怀的不羁。说他悲情,概是其诗中多有穷愁不遇、寂寞凄怆的表达。人们往往只注意到他的诗中悲味,却很少看到他作品里的坦荡不羁,看淡风云。他生活状况,确实不好,而且贫困中客死他乡。
   但是我们依然感觉到他的作品是美的。因此,他的作品是有“意境”的。最重要的原因是,不论他写了多少“悲”,其实,都是一种诗意的比衬。如果整首诗始终都是一悲到底,那就不是“悲”了,而是颓废。黄景仁,每一首诗都不是颓废的,即使这首《杂感》也毫无颓废。
    这才是最重要的“审美”所在。真正的诗人,可以写处境凄苦、可以写命运多舛、甚至还可以写“破帽遮颜过闹市,漏船载酒泛中流”这种倒霉样子。但是,真正体现诗之意境的,一定是“心态”。环境苦一些算什么,心态不崩,骨气尚存,就必然有一种“美”在等着你。
    所以“仙佛茫茫两未成,只知独夜不平鸣”就是学仙修佛都不成功,只有深夜辗转不平;“风蓬飘尽悲歌气,泥絮沾来薄幸名”风萍就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,历尽风雨却被称“薄幸名”;“十有九人堪白眼,百无一用是书生”,这世道,眼前皆是势利货,笑我贫穷一书生。
   看这不平的黄仲则,一腔怨气,恼人秋风。尤其是对那“薄幸名”十分恼火。其典,源自杜牧的《遣怀》“落魄江南载酒行,楚腰肠断掌中轻。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。若只写到这里,这诗也就太平平了,诗真正亮点是尾联“莫因诗卷愁成谶,春鸟秋虫自作声”。
    “莫因诗卷愁成谶”就是一种自我觉醒,也是自我提醒。不要因为自己写的愁苦,而真的“一语成谶”哦。其实这就是一种豁达,这种“觉醒”难能可贵。尾句“春鸟秋虫自作声”就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。诸般不顺又如何,无须理睬。看那春鸟争鸣,听那秋虫呢喃,自有滋味。
    可惜的是,他之后,这些不争气的人们哦,却只牢牢记住了“百无一用是书生”。把黄景仁的自嘲,当做了读书人的一种“宿命”。一语成谶,不仅落在他身上,更应验在后来的时代中。不由得为之一叹。这首《杂感诗》的审美,不仅在先抑后扬,更在于全方位的修辞比兴。
蝶恋花
晏殊(宋)
槛菊愁烟兰泣露,罗幕轻寒,燕子双飞去。明月不谙离恨苦,斜光到晓穿朱户。
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。欲寄彩笺兼尺素,山长水阔知何处。

    前面我们提到了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引用了这首宋词的句子。伤离怀远,情致深婉。一般的婉约词,多落笔在闺房花园,亭台楼阁,莺莺燕燕地嘤嘤婉转,而晏殊此词,其境界却寥阔高远。隐约间,竟然有一种豪放之气。这手法,大约就是婉豪兼具的词风吧。定当意境幽然。
    过片这里,就是一种新开“意境”。这种词中的过片,不同于律诗中起承转合的“转”,也不属于“重写另写”,而是,意念世界中的“一荡”。不是“转折”,而是“切换”,换“意象”却不换“意脉”;换“气象”而提升“意境”。这样写,是填词中的重要“换头手段”。
   “昨夜西风凋碧树”这样的词语,非常美。虽然写的是一种悲凉心绪,但诗语的“修辞力量”让它美了起来,这种让悲凉悲哀心绪美起来的审美力,叫“凄美”。“凄”或者“悲”本是一种负面的、沉沦的、容易导致颓废的思绪。但是,它能升华为“凄美”的关键,是“扩域”。

    比如这句“昨夜西风凋碧树”,西风,就是秋风,秋风中最常见的就是“落叶飘零”。“昨夜”一词,不仅仅是交代时间,更是形容一种动态。昨夜睡眠不知晓,醒来方见落叶飘,至少暗含,是由室内而出外的一种“动态”,环境界域扩大也。更有“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。
    如此,看“昨夜西风凋碧树--独上高楼--望尽天涯路”就是一个不断放大视野的,不断开拓意境领域的动态过程。这种“诗意领域”的扩大,其作用,就是化解上阙的各种愁思恨情。起句的“槛菊愁烟兰泣露”、然后还有“罗幕轻寒”、还有“离恨苦”,尽随过片消散一空。
    这种美学体现的“化解”,就是神思审美的力量,就是“意境”存在的根基。它体现了美学的根本所在。在诗词美学当中,只有“入境”、只有“意境”荡漾、只有“意念”的回旋,而不存在那种人为的“层次比较”。感情,感觉,感知,是一种纯情感涟漪,弥漫形,浑元态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53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
   格物穷理  
这个世界上,总是有我们无法探索到的地方,总是有我们未知的道理。认知自己的渺小,才能有探索更多事物的动力。人们常说“天下那么大,我想去走走”,其实就是一种求知欲。有那么多未知,又因为我们探索的能力不足,于是,我们只能付与想象,冥想也是一种力量。
    更多的秘密,不一定在那宇宙深处,而有可能就在我们眼前。我们的认知太浅薄,只能视而不见。所触、所见、所闻、所感,我们的感官认知,局限于我们的生理结构。不论我们发明了多么先进的设备,也只是延伸了我们的生理机能。而这世界幕后的秘密,我们永远看不到。
    《说文解字》说:“世,三十年为一世,从卅而曳长之”,意思是三十年一代人,正是父子相传的代差时间。所以称呼我们的生存所在为“世界”,就是它限制了我们生存时间,制约了我们的活动空间。宇宙太大了,我们根本就无法自由远行。锁困我们的,其实就是维度差。
    突破围困我们的“长宽高”空间的,只有我们的意识,我们的心理。这个心理世界,才是突破三维空间限制的唯一途径。我们称它为“想象空间”,称它为“意境世界”,就是因为它脱离了我们的直观感知。每次人类的进步,都是意识破维的努力。所以维度概念,需要认知。

    关于“维度”,不要把它当做离我们很远的抽象概念。它就是“长度、宽度、高度”这样的基础认知,不一定是指诗学概念。前时期讲《意境立论》的时候,我详细解释过什么是“维度”。从零维依次递增到N维的推演方法。高维度存在,为一种必然。我们的精神世界,就是。
    每一个维度,都是无数个更低一级维度的集合。比如“平面”(二维)就是无数个“线条”(一维)的组合。“立体空间”(三维)是由无数个“平面”(二维)累积而成。以此推论,比我们当下三维度空间更高一级的“四维空间”,必然是无数“当下世界”(三维)组成。
    重点是“无数”,我们的“世界”其实只是“无数个世界”的之一。无数个世界都是平行的,其平行特性,由升维原理决定。那么,这“无数个世界”就对应了无数个“我”,以及我们。那么,我们的想象力所突破的,只是我们所在的世界,而可能落实在其它的“平行世界”。
    也就是说,我们的任何想象,其实都不是空想,也不是妄想。但凡所想,必然有一个“世界”在对应,在实现。也就证明了佛家说的“一念一菩提”。每个世界的“我”都是真实的,而且,“我”与“我”之间必然有关联、有因果、有互动。所以,要相信“相信”的力量。
    因此,我们所谓的“意境”,看似只在思想中,意识里,其实,却已经实现在平行世界中。我们的“意识、思想、想象、情感”等等所有无形的活动,现实世界看不到,或者实现不了,但必然实现在其它世界。而其它世界又以某种形式关联到我们,即,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
    所以,我们写诗、想象、情感、思想、做梦、呓语等,其实,都是在向另外无数个“我”发送“超界信息”。因而,所谓“一语成谶”、所谓“墨菲定律”、所谓“幸存者偏差”、所谓“蝴蝶效应”等,都不是空穴来风。应该相信未知存在,这是科学实证,不是所谓“迷信”。
    这与“诗词”有关系吗?但凡见识营养,都是诗学基础;但凡学问感触,皆为诗学血脉;但凡情感所及,即成诗意巅峰。所以,去涉猎吧,勿论南北,不管西东。诗词真正内涵,就是让你起飞。起飞的,不仅仅是“情”、还有“智”,还有“认知”“天赋”“气运”“财富”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54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诗派理论【卷六十四·切韵序章】
今天我们的话题,会涉及到最基础诗学认知。中华诗学,是一个经历数千年沉淀的文化宝库。我们对其称谓,由“中华诗歌”到“中华诗词”,看似微妙的变化,其实包含有一种蜕变升华的意味。看似相同,美学维度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。从质朴走向精致,从物象走向意境。

壹  
初识《切韵》
在南朝时期,有个人叫周颙。他首创的《四声切韵》已佚,但是,四声却流传下来。南齐永明年间(483-493)社会政治相对稳定,经济比较繁荣。文人们诗歌创作,以及诗歌理论研究,也因此进入繁盛期。南朝齐竟陵王萧子良门下有八位才子,人称“竟陵八友”即佼佼者。
竟陵八友,包括谢朓、沈约、王融、萧衍、萧琛、范云、任昉、陆倕。尤其是谢朓、沈约和王融几人,对永明体诗歌的产生以及发展,作用显著。他们确认了一套五言诗声律上的毛病,即病犯,也即后人所称“八病”。这说明,“四声”“八病”等诗学概念,在南朝已确定了。
永明体,就是“南齐永明年间(483-493)”所出现并流行的诗歌体裁。其最重要特点,就是依据周颙发现并创立以平上去入制韵的四声说。沈约等人根据四声和双声叠韵来研究诗的声、韵、调的配合,进而提出“八病”之制约。在押韵,以及律句上,永明体已接近格律诗。
永明体,虽然很接近近体诗,但与近体诗有差别。这差距,看似很近却如隔万里。此时,四声体系也建立了,双声叠韵也讲究了,但它毕竟不是近体诗,它终究完成不了格律的诞生。而完成“蜕变”的最重要契机,是发生在隋文帝仁寿元年(601)的大事,《切韵》出现了。
周颙的《四声切韵》是首次推出“四声”分类的,沈约的《四声谱》的重点也是阐述“四声”。所谓的“八病”也是以四声为依据,而总结出来的,碍于声韵美的几种声韵现象。周沈所著,其实都属于前期铺垫,真正建立起汉语声韵学正典的,是隋朝陆法言等人的《切韵》。
《切韵》可谓是我国韵书史上划时代的经典。经过一千多年的洗练和沉淀,历史上大多数人,或许没有认知到,《切韵》所具有的文化意义,着实远超我们的想象。汉语言声韵表现,历史上始终是一种含糊不清的状态,各地的口语发音,从来没有一个确定的“统一” 标准。
舍得在《说诗解字》文中,及诸多关于声韵的论述中,推论证明,汉语言,不可能达到一种全面统一,不论是从形意上,还是发音上。舍得为此得到的结论是,汉语有“不确定性”。这种“不确定性”的特点是形为系、意分离、音自语。所以,任何《韵书》都无法锁定汉字。
中国历代《韵书》,其初衷,并不单为“写诗”而编撰的。《韵书》作者们,都在努力为汉字“注音”。但没有任何《韵书》能真正成功“注音”。因为,西汉以来的“反切法”本身就是一个“相对注音法”,我们应该明白,真正汉语,没有绝对口音。《韵书》也是注出相对音。
所以,自《切韵》之后的几乎所有《韵书》,如果说有一定注音功能,那也是一个“相对音”。既然是相对的,那么就必然有所偏向。而《切韵》所偏向的、以为最完美、最正宗的口音,就是洛阳地区的“河洛音”。而实际上,如陆法言在《切韵序》所说,之前也有很多《韵书》。
如《切韵序》讲“吕静《韵集》、夏侯咏《韵略》、阳休之《韵略》、李季节《音谱》、杜台卿《韵略》等各有乖互”。而《切韵》后,各种《韵书》也不断翻新,版本迭出。《切韵》其实是一个分水岭,其之前的各种《韵书》都是学者私人所撰,而其后《韵书》皆属于官韵。
因为隋代时间太短,所以《切韵》在隋朝时并没有得到多少重视。而是在唐朝初年,被皇家确定为“官韵”,或者说,它是第一部有史以来,由国家确定的《官韵》。又因为,唐朝以诗取仕,所以,《切韵》这种“官韵”其实已经具有“诗韵”功能,当然,此时它名字也变了。
在当代,浩如烟海的各种辞书中,《韵书》只占一小小部分,而在古代则不然。“唐人盛为诗歌,韵书当家置一部,故陆、孙二韵,当时写本当以为万计”(王国维语)。而当今的《韵书》大多都属于“切韵系”性质,即《切韵》的残缺本,修订本,以及,压缩改编版本等。
如《唐韵》《广韵》《集韵》…以及其后的《平水韵》等等,不一而足。“汉语音韵学”是一个大学问,非是舍得三言两语能讲述清楚的。我们对《韵书》的来龙去脉做一个历史性的、基础性的、本质性的了解,不是为了去专业性地深入《音韵学》考究,而是,为了诗学根本。
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。提起中国诗歌,我们的第一反应,为什么是“唐诗宋词”?唐朝之前几千年,一直都有诗歌,至少,《诗经》就记载了周朝的诗歌。而为何只提“唐诗”?其后,才可能想起《诗经》《楚辞》《乐府》等。唐诗作为中华诗歌代表,凭的是什么?
有人说是“意境”、有人说是“气度”、有人说是“浪漫”、有人说是造句美等等,其实,这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。能让唐诗,走上诗歌巅峰,甚至,让唐诗宋词,成为中国文化的象征。可能出乎大家的意料,其根本原因是:格律。对,就是被现代人争论的那个“平仄格律”。
我们的结论是,如果没有“格律”的存在,就不会有如此光照千古的“唐诗”与“宋词”。有人说,唐诗里有很多古体诗啊、古风啊、乐府啊等等非格律诗,你怎么能说“格律决定唐诗”呢?没错,唐诗不全是格律诗组成,李白、杜甫等著名大诗人,也写了很多非格律的诗。
然而,格律诗(近体诗)才是唐诗真正精华,是才支撑唐诗辉煌的唯一要素,没有之一。格律所造就的重大美学要素,是中华文学之最巅峰。它使得中华诗歌大蜕变,从疏野走向人文、从任性走向含蓄、从物象走向意境、从叙事走向情志、从离散走向节奏、从直感走向神思。
如果我们稍用心比较一下,就会发现,唐朝时期的“非格律体”,诸如古风、古绝、新乐府等等,在格律诗的影响下,已经完全不同于更古时的《诗经》《楚辞》《乐府诗》《古诗十九首》等等意味体验,以及美学塑造手法。唐诗,即使非格律,也更蕴藉、更丰富、更比兴。
格律诗的“格律”,所构建的美学特点,是一种极致之美。以限字限韵限律之蕴藉,呈更远更深更真之舒展。格律之节奏,乃音乐之梯步;格律之布局,为周天之呼应;格律之炼字,如炼丹之萃取;格律之含蓄,酿醇厚之醉意。格律定格看似简单,却内藏乾坤,造灵魂升腾。
格律诗,所以今天不受待见(事实),那不是格律诗的错误,而是当下时代的原因。这个时代太过于强调“时代”了。我们的文化环境不一样了,教育体制发生了变化,我们需要沉思。中国美学真谛,其实与“时代”无关。平仄四声,是汉语言自含属性,只与汉语性质有关。
汉语“四声体系”,自周颙提出,因为太符合汉语发声特点,所以立即被众多文人接受,并且达成“共识”,在随后的一千多年间,持续地托载着诗学的进步与繁荣。“四声体系”的依据,来自于《切韵》以及其后的所有“切韵系”《韵书》。这是所有《韵书》的“共同点”。
《切韵》的意义,不是梳理出多少字的反切“读音”,而是,让多少汉字,在“四声”的分部之内归位。据史料记载,《切韵》所含共5卷,收1.15万字。分193韵:平声54韵,上声51韵,去声56韵,入声32韵。这是影响至今的,最完善的一部《音韵书》,可谓韵典。
北宋《广韵》,为增广《切韵》而作,除增字加注,部目也略有增订。全书分5卷,收录26194字,注文191692字,分206韵,较《切韵》增多13韵,字数比《切韵》增加了一倍以上。206韵中,平声57韵(上平28韵,下平29韵),上声55韵,去声60韵,入声34韵。
我们熟悉的《平水韵》出现在金代,也就是南宋刘源对历代《韵书》改编,把同类韵加以归并,成总107个韵目。金人王文郁又著《平水新刊韵略》,改为106六个韵目。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,并依然在用的《平水韵》。它依然属于“切韵系”,只是作了“由繁到简”而已。
从《广韵》的206韵,到《平水韵》的106韵,修改尺度可谓巨大。但是,它的《韵书》之基本属性不变,也就是,依然按“四声系统”来编排分部的。以《平水韵》来检验唐宋诗人以《唐韵》《广韵》来写的诗作,依然符合《韵书》准则。原因是《平水》更宽,足以容纳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57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
《韵书》本真  

纵观历史上诸多版本的《韵书》,发现一些基本规律,进而得到了《韵书》所具有的本真属性。即,不论各版《韵书》字数收纳多少、不论每个韵部有多少“分部”、也不论每个字是如何“反切”注音,它们始终不变的,是遵循“四声”分部。即为,平声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。
一定要记住,【四声】,而且是“平上去入”的四声,才是所有《韵书》成立的根本。这个要求,与时代无关,任何“新时代”都改变不了这样的“四声为本”。从确定“四声”的南朝时期,到共和国的今天,历时一千五百多年,若提及时代,其间又经历了多少个“时代”?
历代文人学者,所以认定“四声体系”,是确认,四声,是汉语言自身所带来的天然特征。它只与汉语言本身有关,而与“时代性”无关。即使有传闻另类情况,类如广东地区有所谓的“九声”,也是归属于“四声体系”,其九声,只是在四声的基础上,再细分阴阳清浊而已。
当今流传最大的一个误区,就是,大家都以为《平水韵》(或其它传统韵书)是古代人说话的读音。所以,很多人认为,既然不会古人口音,那用《平水韵》有什么意义?《平水韵》明显是落后于新时代了。因为现在都说普通话,而不说“古代语音”。这种认知属“张冠李戴”。
我们再强调一次,《诗韵》(如《平水韵》等)对诗人的作用,并不为了标注什么样的“读音”。而是供诗人查询,目标字,归属于哪个“声部”(平上去入之一),以及哪个“分韵”(如一东二冬三江四支等等),仅此而已。所以,会不会读古代语音,其实都不影响使用。
何况,舍得讲座中提过。汉字的第一属性,是用眼睛“看”,而后才是“吟”与“听”。同样,格律诗的第一属性,不论是写作,还是阅读,一定是先来“看”,而不是去“吟”去“听”。也就是,汉字的“象形字属性”才是第一位的。至于具体吟诵音调,其实没那么重要。
用最笨办法去想想,从古到今,经历多少个“时代”,每个时代的“口音”一定有区别。而同一时代的不同“地域”,口音也一定不一样。如果以这些“时代性”或“地域性”来制定《诗韵》,那么,任何《诗韵》都不能成立,除非强行改变《诗韵》概念,比如《中华通韵》。
关于当下流行的《中华通韵》,舍得之间不予承认。任何使用《中华通韵》写作的诗词作品,也同样不予认可。首先,《中华通韵》出笼的理由就是“时代变了,当代口音与古代不一样了”,所以为适应“新时代特点”而建立《中华通韵》。这明显把《诗韵》当成了“注音表”。
其次,《中华通韵》是以“普通话”为依据建立起来的所谓《诗韵》,要知道,“诗韵”,可不是为了单一的口音而设计的。历代诗韵坚持“四声系统”,其实,就是“重声不重音”。也就是,四声“平上去入”表现的是四种“声势”,不是“声音”。《韵书》求声而不求音。
再就最重要的一点,是关于“入声”。舍得诗学观,坚决不承认所谓的“入声三派”,因为,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“入声三派”,即使官方机构也没资格。所谓“普通话里的入声”,因为,普通话是一种“缺陷口音”,其缺陷,使得它没有能力表现出“入声”的语音声势而已。
入声字,本是中华汉语言的基础音韵之一,是不可或缺的汉语根基。普通话里没有入声,那是普通话的缺陷,而不能让五千年汉语,为带有缺陷的普通话而动摇根基。所谓“入声三派”,就是一种本末倒置,颠倒纲常。推广普通话是为口语交流的临时性,而非改变汉语之理由。
在中华五千年的角度看,从汉语言整体的音韵特点看,“普通话”本就是一种清朝满人带来的,无法完善吻合“汉语声质”的,缺陷明显的语音品种。而且,普通话被确定为“国语”,本就是一种政治操作,民国初期,通过“投票”而仅以一票取胜,非是通过学者的专业论证。
中国文化的标志性代表,是唐诗宋词;唐诗宋词的主体框架,是格律诗词;格律诗词的存在依据,是平仄四声;平仄四声无可争议的依据,是切韵系《韵书》,《平水韵》就是这样的,流传最广,最实用的韵书。所谓《中华通韵》根本不具备“韵书”的任何要素,是《伪韵书》。
而且所谓的“双轨运用”,《中华通韵》也没有资格。因为,《中华通韵》就是“普通话”,普通话的缺陷,是缺少“入声”,也就是,它其实是一个“三声体系”,把“平声”分成“阴平”与“阳平”,以凑成所谓的“四声”,是一种“偷梁换柱”,是一种“掩耳盗铃”。
“三声体系”与“四声体系”如何双轨?或许有人说,我们说惯了普通话,确实不会“入声”啊,强行的“平上去入”就不符合我们的口语习惯啊。这有二方面因素。其一,其实古人说话也不都是带入声的。一些地域(比如北方)没有入声。但并不影响这里诗人们使用入声字。
其二,即使有入声口音的地区,也一样有人不识“入声”。即使方言带入声,他也未必熟悉《平水韵》的分部。所以,不论会不会说“入声”,写诗(格律诗)都必须先熟悉,并且懂得如何查询“诗韵书”《平水韵》的。简单说,写诗,本就是需要付出学习努力的一场修行。
如果不付出努力学习,那么,以为“涂鸦”就能成为画家?扯“破锣嗓子”就能成为歌唱家?会说普通话就等于学会了“诗韵”?试想,即使玩个游戏,还有“游戏等级”呢。所以,把“普通话”当做“诗韵”的《中华通韵》,就是破坏中国的语音体系,及中国诗学的血脉。
这里强调二点,首先,汉语“四声”体系,只能是“平、上、去、入声”。四声是构建汉语音韵学的基础存在。诗学运用“四声”,很大部分是出于对汉语本性的认同,与本人习惯的具体口音,并没有直接关系。这种认知,是个必修课。如幼读《声律启蒙》,不会就学呀。
第二点,是关于格律。只有正确认知“四声”体系,才能识别“平仄”以及“韵色”,也才能落实格律梯步。而对于“格律”的认识,当今时代也是“误区”多多。我们需要明白,格律是一套美学体系,是中华诗词美学的巅峰造化。付之以形、养其以意、绽之以神、回归以真。
单就体裁而言做比较,格律诗,无疑是最顶级的美学形式。它的美学要素,也是最全面的,最多维的。无须我们陈列理由,历史的选择,就是最好的理由。只看唐以来的诗人作品选择,《全宋诗》中格律诗占绝对主力。其后元明清更不可数。足以说明,格律诗是诗人之最爱。
还需要强调一点,就是我们主张“入声字”的保留,是从诗学乃至文学本源的角度说的。更是从中华汉语言的血脉继承的角度来表述。针对诗学而言,并不等于拒绝当下“普通话交流”。正如推广戏曲艺术,不是让大家在日常生活里也拿捏戏腔去说话。须辨识清楚讨论范畴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5:58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叁  
   切韵序之  
说到中国历史上一些著名的序文,自会想起东晋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、唐代王勃的《滕王阁序》、李白的《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》,以及司马迁的《史记》序、班固的《汉书》序等等。真的都异常精彩,尤其喜欢王勃的《滕王阁序》,那种文采辞章,非神来之笔,不可为之。
《切韵》,也有一个著名的《切韵序》。舍得认为,它已超越上述所有的序章,独占中华文化之最巅峰。《切韵序》的意义,当然在《切韵》之面世、之惊世、之换世。我们在前面推演过“声韵”在中国文化的演化中所起到的作用。这是决定中国文化走向的圣典一般的存在。
《切韵》原本虽失传,但它引领后世的“切韵系”各种《韵书》,包括我们今天熟悉并使用的《平水韵》,为中国的诗歌文化,托起了唐诗、托起了宋词、托起了楹联,甚至托起了更多的韵文体裁。没有《切韵》就没有四声的奠定,就没有格律的面世,就没有中华诗学之灿烂。
所以,它的作用,其实是激活了中华诗文化的瑰丽篇章。“古琴操”好、“诗经”好、“古诗”好、“汉乐府”好,但万千之诗好,最后凝聚成中华诗学之宝殿,而“格律诗”就是那诗歌殿堂的明珠。而如果没有格律诗,就没有随后的“宋词”。宋词词谱,格律是第一要素。
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出自一场在山阴(今浙江绍兴)兰亭的“修禊”,也属于一场雅聚;王勃的《滕王阁序》也算是一场雅聚,王勃在众多雅客中才情爆棚;沈约的《四声八病》其实也来自竟陵八友的雅聚;陆法言《切韵序》同样是刘臻、颜之推、萧该等八人讨论音韵的经历。
如此意义重大的《切韵序》,其实是没有多少人知道。也没有那么大的名气,不似《兰亭序》那般可以拍出天价。但《切韵序》依然沉甸甸地立在那里。我辈学人,是不是应该激活历史,让它绽放出该有的光芒?或许,它就甘于那样默默无闻,因为它肩负着,中华文明之重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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